張立將兩名敵特拖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空置儲物間。
這間屋子原本是存放醫療器械的,此刻被臨時徵用為審訊室。
兩個警衛把人摁在地上,張立蹲下身,將那兩張臉上的口罩全部扯掉。
高個子還在昏迷,右臂肘關節處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匕首被拔出來之後留下了一個猙獰的口子。
矮個子倒是醒著,但下巴和手腕都脫了臼,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裡塞著的襪子讓他連呻吟都發不出一個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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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手電筒,掰開矮個子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有反應,意識清醒。
「給高個子止個血,別讓他死了。」
他吩咐完,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兩人面前踱了兩步:「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老實交代是誰派你們來的,幹什麼的,上面還有誰。」
「第二。」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矮個子那雙因為恐懼和疼痛而充血的眼睛:「第二嘛,你們嘴裡那東西我可以不拿出來。」
「就讓你們含著首長的襪子慢慢品味一晚上,明天再聊。」
矮個子的眼球瘋狂地轉動著,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張立沒有急著拿掉他嘴裡的東西。
他轉身走到門口,對外面的警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去查今晚值崗的所有人員,尤其是放行這兩個人進來的那個哨兵。」
「是誰批的通行證,誰蓋的章,鏈條上每一個環節都給我摸清楚。」
「另外,通知新生兒科劉醫生過來一趟,產科病房裡有四個需要緊急護理的早產兒。」
警衛領命跑步離去。
張立站在走廊里,呼出一口白氣,視線往產科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燈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暖黃色的,柔和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剛才在病房裡看到的那一幕。
嫂子靠在床頭,雖然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看人的時候溫溫柔柔。
首長站在她旁邊,一身殺氣,冷得能凍死人。
可偏偏手上的動作輕得不行,給她掖被角的樣子像在擺弄一件易碎品。
那種反差太大了,時不時地就浮現腦海。
首長這樣的人,什麼時候見他對誰這么小心翼翼過?
訓練場上罵人不帶重樣的,開會時一個眼神能把團級幹部看出冷汗的顧子寒。
張立搖了搖頭,收起這些不著邊際的想法,轉身推開儲物間的門走了回去。
該辦正事了!
他蹲下來,從矮個子嘴裡把那半截襪子拽了出來。
矮個子瞬間大口大口地乾嘔起來,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現在能說話了!」
張立在他面前蹲著,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隨意。
「想好了再開口,我沒什麼耐心。」
矮個子咳了半天才緩過來,抬起頭看著張立,眼神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訓練有素的頑固。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立看著他,沒有生氣,甚至笑了一下:「行。」
他伸手把那半截襪子放在地上滾了好幾下,重新塞了回去。
矮個子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
張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不急,有的是時間。」
「看你們能撐多久,我拭目以待。」
門關上了,儲物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粗重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乾嘔聲。
走廊里,張立大步往回走,腦子裡在飛速轉著幾個問題。
通行證是偽造的還是從內部流出的?
如果是內部的,那醫院裡就有內鬼。
如果是偽造的,那對方手裡有軍區總醫院通行證的模板和印章樣式。
不管哪種情況,都說明幕後的人對軍區內部的運作模式非常了解。
他加快了腳步,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產科病房裡。
顧子寒將門重新鎖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的插銷,確認所有能進入這間房間的通道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推車暗格里的四個早產兒已經被他轉移到了溫文寧床邊的嬰兒床旁邊,用乾淨的被褥臨時鋪了個窩。
四個小傢伙在靈泉水的作用下,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溫文寧靠在床頭,目光在自己的四個孩子和那四個早產兒之間來回移動。
「子寒。」
「嗯?」
「你過來坐一會兒。」
顧子寒走到床邊,在陪護椅上坐下來,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溫文寧的手指涼涼的,他裹了裹,用掌心的熱度去暖她。
「媳婦,想什麼呢?」
「我在想今晚的事。」
溫文寧偏過頭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子寒,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我們的孩子?」-
顧子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頓了一下。
溫文寧聲音放得很低:「那些人為什麼單單盯上我們?」
「而且是提前準備了四個月份相近的早產兒來調包。」
「這個計劃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的。」
顧子寒沒有說話,拇指慢慢摩挲著她的指節。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從陳佳佳被劫走開始,到現在的換子計劃。
整條線連起來看,幕後之人對自家媳婦的行蹤掌握得太精確了。
知道她今天會去紅牆飯店,知道她會來醫院看爺爺。
甚至知道產後會轉入普通病房,知道病房的安保布局。
這種情報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溫文寧輕聲開口:「我想了幾種可能。」
顧子寒看著她。
她掰著手指頭,語速不快,像是在梳理思路:「第一種,衝著顧家來的。」
「爺爺是老司令,小叔叔顧國強是現在的軍區司令,你是師長,顧家在軍區的根基太深。」
「如果有人想對付顧家,從孩子下手是最隱蔽的方式。」
「把孩子換走,從小培養成自己人。」
「等他們長大了,有了顧家血脈的身份,再安插回來……」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顧子寒已經聽懂了。
敵人的養成計劃。
這種手段在情報戰里並不罕見,啥時間,他的手都變得冰涼了,問道:「媳婦,那第二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