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成武看到血的時候，還以為是冰被炸開，化開的水。
他的手摸了過去，發現光頭頭上黏糊糊的，而且溫熱。
這是血，不是水。
孫成武一愣，臉色一僵，用力搖晃光頭的身體，「光頭，光頭，你他媽醒醒！」
光頭睜開眼睛，用力晃了晃頭，迷迷糊糊的問，「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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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這三個字，孫成武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說過了。
自從進入極夜，天就永遠不會亮起。
他忍不住對著光頭的後背拍了一下，沒好氣的說，「亮個屁，你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看看哪裡受傷了？」
光頭摸著自己的腦袋，又檢查身體，疑惑道，「我沒受傷啊？」
孫成武也是一愣。
光頭沒受傷，那他身上的血是哪來的？
孫成武猛地看向旁邊趴著的關富林，問道，「關富林，你咋樣？」
武哥撓了撓頭，疑惑道，「我也沒事啊，武哥，我就是感覺有點渴。」
渴！
孫成武臉色一變，連忙去抓關富林的衣服。
他的衣服也是濕的。
最初孫成武還以為他是因為光頭身上的血，可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是關富林的血，染到了光頭的頭上。
孫成武拉開關富林的衣服，他的胸口上有兩個彈孔，明顯是手雷爆炸後的破片穿透了他的衣服，進入了他的胸口。
其中一個破片很淺，還能看到摟在外面的一角。
但另一個破片很深，孫成武輕輕按壓傷口，根本感受不到破片，應該是已經進入體內了。
關富林感覺到口渴，很大概率是因為失血過多造成的。
就是不知道他出血量如何，是否有內出血。
孫成武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對方離開前還會丟進來四個手雷，明顯是沒打算放過他們。
孫成武警惕的盯著門口，對光頭說道，「我過去看看，你去找老楊和李察，檢查一下有多少兄弟受傷。」
光頭抓住孫成武的手，孫成武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手臂也在顫抖。
光頭說話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我去。」
孫成武搖頭，堅定的說，「我有槍。」
光頭看著那個雙管獵槍，他知道，這種老舊的武器雖然在近距離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是如果和現代武器對上，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他一把躲過去。
孫成武下意識的握緊。
光頭盯著孫成武的眼睛，問道，「相信我嗎？」
孫成武慢慢鬆開了手。
他取下背包，「子彈在裡面。」
光頭笑了笑，拍著孫成武的後背說，「我得出去看看他們走沒走，要是我沒回來，或者你們聽到槍聲，就在裡面躲著。
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不敢亂沖的。
或許丟手雷，會有死傷，但總好過所有人都死了。」
孫成武嘴裡苦澀，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憋了很久才說道，「活著回來。」
光頭咧嘴一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彎著腰朝著門口跑過去了。
孫成武起身，一個人一個人的檢查過去。
不少人都有擦傷，不過並不嚴重，因為有掩體阻擋，大多數都是彈回來造成的傷害，大多數都是皮肉傷。
但……也有例外。
除了關富林之外，還有兩個倒霉蛋。
其中一個因為躲閃不及時，被貫穿了大腿，半塊肉都撕裂開了，掛在腿上，血不停的流。
孫成武去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股動脈破裂，出血量大的驚人，一會兒就流幹了身體的三分之一血液，陷入了昏厥休克狀態。
他的身體不斷的抽搐，一群人按著他，想要幫他止血。
另一人，被破片劃撥了頸動脈，血液噴到了周圍的人的身上，好像下了一場血雨，當場就沒了。
雖然孫成武知道救不回來，但他還是做了應急處理。
他用繩子勒住股動脈破裂的兄弟的大腿上方，用力勒緊，然後用衣服堵住傷口，進行壓迫式止血。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不到半個小時，他的身體抽搐的越來越劇烈，沒過一會兒身體就變軟了。
孫成武雙手沾滿了血，他停下來，無力的說，「他走了。」
屍體變軟沒多久，就開始發僵發硬，溫度逐漸流失。
孫成武癱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雙手上的血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瘋狂的往頭頂聚集而去。
他的頭很疼，但更多的是憤怒，還夾雜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興奮感。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這的腎上腺素過度作用後，留下來的後遺症，隨著身體代謝會逐漸恢復。
孫成武默默的拿出那隻手槍，輕輕擦拭。
但是越擦，上面的血漬越多。
咔噠……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中格外的清晰。
這時，一隻手落在他的手上，也壓住了那把手槍。
孫成武轉過頭，看到李察站在旁邊，對著他搖了搖頭。
李察開口說道，「冷靜。」
孫成武笑了，「李哥，放心，我很冷靜。
現在救人要緊，我不會衝動行事，但是光頭出去了，我不能不管他。
一會兒，這裡交給你，我去找他。」
孫成武側頭看了一眼關富林，「如果關富林死了，我和他們不死不休！」
當初跟著他的那些人。
許老，王大海，黃石，林燦，全都沒了。
回頭一看，只剩下蘇婉清。
每一個兄弟，孫成武都看的很寶貴。
今天一下子就折損了兩個，關富林也生死不知，這個仇，孫成武差點咬碎一口牙。
他冷靜的說道，「李哥，我知道我和他們的差距，人家是職業殺人的，我只是一個小廢物，我弄不過他們。
但是我知道他們的目的，他們是奔著這艘船來的。
船上的貨物對他們很重要。
這就是他們的弱點。」
孫成武的聲音越說越小，他更像是在和自己說話，「只要他們想要這批貨，他們早晚還會再上船，就算我正面對付不了他們，我偷襲，也能想辦法換一個。
甚至，他們進入船艙後，我可以布下陷阱，把他們永遠困死在這裡。」
華夏人雖然沒有接觸過戰爭，可是我們的先輩用性命告訴我們，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華夏人永遠不怕戰爭。
大不了，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