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那刀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一刀接著一刀，剁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血肉橫飛，濺了他一身一臉，把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糊得跟剛從屠宰場裡爬出來似的。
他一邊剁一邊笑，那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子癲狂，一股子歇斯底里，聽著就跟夜梟似的，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著，瘮人得很。
「哈哈哈！讓你們殺我族人！讓你們滅我滿門！老子今天就把你們剁成肉醬！餵狗！餵野狗！」
他越剁越起勁兒，越剁越興奮，仿佛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憋屈、所有憤怒、所有恐懼，全都通過這把刀發泄出來。
可剁著剁著，他忽然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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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兒，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跟一根魚刺似的卡在他嗓子眼兒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硌得他難受。
他停下了手中的刀，喘著粗氣，低頭看著地上那攤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肉醬，又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幾顆被他砍下來的頭顱。
他蹲下身子，湊近了去看那顆最小的頭顱。
那顆頭顱的主人看著也就跟他妹妹差不多大，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和絕望，眼淚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那叫一個可憐。
佐藤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眼熟，越看心裡頭越覺得發毛。
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怎麼那麼像他妹妹？
不對不對，他妹妹好好地待在酒店裡呢，怎麼可能在這兒？
可那雙眼睛，那眼神，那表情，真的跟他妹妹一模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妹妹不小心打碎了老媽最喜歡的一個花瓶，嚇得躲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求他幫忙頂罪。
那時候他妹妹的眼神就跟這顆頭顱臨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佐藤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瞬間涌遍全身。
他趕緊轉過頭去看另外幾顆頭顱。
他們的臉正好朝上，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眼神，說不上來。
不是那種邪修臨死前該有的兇狠，也不是那種惡貫滿盈之徒應有的怨毒，更不是那種求饒的可憐巴巴。
佐藤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心跳得越來越快，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仿佛隨時都可能爆開。
刀柄在他手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響，那是手指太過用力，指節摩擦發出的聲音。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佐藤喃喃自語著，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帶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們……他們明明在酒店裡……我爸媽……我妹妹……我叔叔……他們明明都好好的……」
他猛地站起來，往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攤肉醬和那幾顆頭顱，胃裡忽然一陣翻江倒海。
「嘔——！！！」
他彎下腰，扶著旁邊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吐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可吐完之後，他心裡頭那種奇怪的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
那是一種……一種深入骨髓的負罪感。
就好像他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樣。
可他明明是為族人報仇啊！
他明明殺的是那伙該死的邪修啊！
他為什麼會感到負罪？
為什麼？
佐藤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裡一片混亂。
「哎呀呀，好兒子，你這是怎麼了？」
姬左道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帶著一股子關切，當然，是那種鱷魚的關切。
他坐在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佐藤，那表情，就跟在看一齣好戲似的。
「殺幾個邪修而已，怎麼還把自己殺吐了呢？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得多練練。」
佐藤抬起頭，臉色蒼白地看著姬左道，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義父……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覺得……覺得心裡頭堵得慌……」
「嗐，正常。」
姬左道擺了擺手，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還是殺少了，殺著殺著就習慣了，以後多殺點。」
佐藤有些茫然。
是這樣嗎？
「所以說啊，你就是第一次親手報仇，情緒波動太大了。正常的，正常的。回去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姬左道說著，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佐藤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慈祥地說道：
「行了，仇也報了，人也殺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佐藤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灘肉醬，心裡頭那股奇怪的感覺還是沒有完全散去，但他已經學會了不去深究。
有時候，有些事情想得太明白了反而不好。
他跟著姬左道走出了那個房間，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那幾個邪修臨死前的眼神就像幾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頭，拔不掉，也忘不掉。
尤其是那個小邪修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腦海里迴蕩，跟放電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
他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這些畫面甩出去，可那些畫面就跟粘在腦漿子上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姬左道走在前面，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哎呀呀，這戲可真好看了。
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爹媽、叔叔、妹妹，還把他們剁成了肉醬，結果愣是沒認出來。
這要是以後知道了真相，那表情得有多精彩啊？
光是想想就覺得興奮。
姬左道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殘忍了？
姬左道端著茶杯，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咧嘴一笑。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