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握著酒杯的手在發抖，指關節都捏白了，青筋暴起，跟一條條蚯蚓似的盤在手背上。
他心裡頭在瘋狂吶喊：
惠子！你在說什麼啊？！你是我女朋友啊！你怎麼能跟別的男人說這種話？！
可他不敢喊出來。
他怕丟人。
他怕自己一喊出來，就徹底輸了。
他只能忍著，憋著，咬著後槽牙，把那口老血咽回肚子裡。
而姬左道呢？
他放開了惠子的手，轉過頭，看著佐藤，臉上掛著一副真摯得不能再真摯的表情，說道：
「佐藤先生，你女朋友真好。」
姬左道是真心感謝佐藤，找了這麼一個大方的女朋友。
惠子剛才可是已經答應了要把皮給他。
等他回國的時候，他就把這張皮扒下來，好好收藏起來。
可佐藤不知道他心裡頭在想什麼啊！
這話落在佐藤耳朵里，那就完全不是那個味兒了。
摟著我的女朋友，當著我的面，誇我女朋友真香，還想收藏她——然後你轉過頭來跟我說「你女朋友真好」？
你這是誇獎嗎？你這是挑釁！你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要是在某些片子裡，接下來就該進入一些不可描述的劇情了。
佐藤咬著後槽牙，硬生生地把那股子想要拔刀的衝動壓下去。
媽的，干不過啊。
單是從姬左道身上時不時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就讓佐藤感到一陣心悸。
佐藤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頭清楚，自己跟姬左道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可越是清楚，他就越憋屈。
他這不就和劇情里某些無能的丈夫一樣了嗎?
不要啊，這種事情不要啊！
終於，在惠子又一次「不經意」地把手搭在姬左道肩膀上的時候，佐藤爆發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這股力道帶得往後滑出去半米多遠，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響聲。
「姬先生！」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包間裡迴蕩著，帶著一股子壓抑已久的憤怒和不滿，把旁邊幾個正在喝酒聊天的人都嚇了一跳。
「現在情況緊急！那伙殘忍的邪修可是殺害了幾百人！那是你們大漢的邪修！大漢不應該為此負責嗎？！」
姬左道沒有立刻回答佐藤的問題，而是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那昨天呢？」
佐藤一愣：「納尼？」
「昨天，那伙邪修殺了幾個？」
佐藤的腦子一下子沒轉過來，他下意識地回答：「昨天……昨天沒有接到相關的報案……」
「前天呢？」
「也沒有……」
「大前天呢？」
「大前天……好像也沒有……」
姬左道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看著佐藤，那表情，就跟老師在檢查學生的作業似的：
「等等，讓我捋一捋啊。你說的那幾百人，不會是從他們入境到現在，加起來的總數吧？」
「佐藤先生，你不會是管那伙兩個月才殺了三四百人的玩意兒……叫邪修吧？」
他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刀：
「不好意思，你可能搞錯了。咱大漢的邪修，沒那麼養生。」
佐藤愣住了：「養生？」
「對啊，養生。」
姬左道掰著手指頭，慢悠悠地給他算帳：
「兩個月才殺三四百人，平均一天才五六個人。這效率，在我們大漢那都不好意思管自己叫邪修。我們那兒的邪修，那都是按小時算業績的。一個小時不出貨，那都叫消極怠工。」
「你知不知道我們大漢的邪修界有一句名言？叫『日出而作，日落不息，一天不殺個百八十人，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你們這伙邪修，一天才殺五六個人，這效率，在我們大漢那都屬於養老級別的。」
佐藤被姬左道那套「養生邪修」的理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像是被人在裡面塞了一團漿糊，攪都攪不開。
什麼玩意兒？一天殺百八十人？按小時算業績？
你們大漢的邪修都這麼卷的嗎？這他娘的到底是邪修還是上班族啊？
「那……那既然你們大漢的邪修這麼厲害，一天殺百八十人都不帶喘氣的，怎麼我們從來沒聽說過大漢境內有邪修造成大規模傷亡的事情？」
姬左道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佐藤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們大漢確實很少聽說邪修造成大規模傷亡的事情，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那些能造成大規模傷亡的邪修，都被我們趕到國外來了啊。」
「你想啊，能一天殺百八十人的那種邪修，那都是什麼級別的？那都是邪修界的精英，邪修界的人才，邪修界的棟樑之材。這種人才，我們大漢能留著嗎？肯定不能啊。」
「留著他幹嘛？等著他把我們大漢的城市當副本刷嗎？肯定得想辦法把他送走啊。送到哪兒去呢？送到國外去，送到那些我們管不著的地方去，讓他們去霍霍別人，別霍霍自己人。」
「這叫啥？這叫禍水東引，這叫轉移矛盾，這叫死道友不死貧道。我們大漢在處理這種事情上，那是有豐富的經驗和成熟的體系的。」
「當然了，他們也不是我們故意趕過來的。」
「只能說，是歷史的進程選擇了你們小日子。你看啊，我們大漢周邊那麼多國家，為什麼那伙邪修偏偏跑到你們這兒來了呢？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們小日子跟那伙邪修有緣啊！這是上天註定的緣分，你們應該珍惜才對。」
「放心，他們現在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畢竟你們小日子的空氣跟我們大漢不一樣，他們可能還沒適應過來，狀態不佳，工作效率自然就低了。你再給他們點時間，等他們適應了，業績肯定能提上來。」
佐藤的眼角又開始抽抽了。
給邪修時間適應？你在說什麼鬼話？我們是該盼著他們早點適應好提高業績嗎？我們難道不該在他們適應之前就把他們幹掉嗎？
他感覺自己跟姬左道之間的思維模式，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