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邪修都是一群神經病。
這一點，圈子裡沒人會否認。
邪修這玩意兒吧，說白了就是走偏門、走捷徑、走極端的主兒。
正經練氣士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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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靠的是吞噬、掠奪、獻祭。
路子走得偏了，腦子自然也就不太正常。
邪修既然是一群神經病，那他們的心魔能正常到哪裡去？
心魔這玩意兒，本身就是本尊內心深處最陰暗、最扭曲、最不願意面對的那部分情緒的集合體。
正經人的心魔就已經夠操蛋的了，天天在靈台里扭曲爬行，逮著機會就想搞死本體然後自己占了本體的身子。
那邪修的心魔呢？
那玩意兒，簡直就是把一噸TNT炸藥壓縮成了一顆糖豆，外表看著挺可愛的，咬一口，能把你炸得連渣都不剩。
姬正道就是這麼一顆糖豆。
他的名字叫「正道」，聽聽就行了，千萬別當真。
不會真有人覺得他正吧？
不會吧不會吧？
這年頭，出來混的，誰不是掛羊頭賣狗肉？
你看姬左道，整天笑眯眯的，一口一個「為人民服務」，抄起家來比誰都狠。
所以姬正道說自己「正道」，那也就是嘴上說說，跟「吃了沒」一樣，屬於社交禮儀，不能當真的。
一個心魔，叫「正道」。
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種荒誕的幽默感。
這種癲狂神經質的樣子，才是姬正道的本質。
只不過平常壓著，和姬左道一樣，努力當個正常人。
這事兒說來也挺好笑的。
一個邪修，一個心魔，哥倆都在努力當個正常人。
姬左道那小子，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家孩子小時候玩泥巴、捉螞蚱、偷鄰居家果子，他小時候玩的是解剖、煉人丹、研究怎麼從娘娘嘴裡逃命。
別人家孩子上學讀書識字，他跟著三個師傅學的是怎麼抄家、怎麼滅門、怎麼毀屍滅跡。
他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就像一棵樹，從小長在懸崖邊上，風吹日曬，石頭縫裡紮根，長得歪歪扭扭的，看著就彆扭。
還好有三個師傅刻意培養才沒有歪到姥姥家去。
姬左道其實覺得演一個正常人挺好的。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
努力學著怎麼跟人正常相處，努力學著怎麼控制自己那些暴戾的衝動，努力學著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他在749局上班，認真工作，按時打卡，跟同事搞好關係，該客氣的時候客氣，該親近的時候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收養了七七，給那小丫頭一個家，讓她能像正常孩子一樣上學、玩耍。
他跟那群狐狸精打成一片，雖然知道那群狐狸饞他饞得慌，但也從來沒真的對她們做過什麼過分的事。
他甚至學會了怎麼當一個好兒子——
雖然這個「好兒子」的定義有點微妙，畢竟他剛把親爹和親兄弟丟進了自家老弟的詭異領域裡當苦力，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趙雅開心了，讓趙雅感受到了兒子的愛。
這就是姬左道，一個努力當正常人的邪修。
而姬正道，也在努力當個正常人。
只不過，他的「正常」，僅限於在姬左道身邊。
只要姬左道在，他就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弟弟，會喊「哥」，會撒嬌，會幫忙幹活，會拍著胸脯保證「哥你放心，事兒我一定辦好」。
那模樣，看著就跟鄰家大男孩似的，陽光開朗，人畜無害。
可但凡離了姬左道，他就會原形畢露。
這一點，看他出門半個月被十幾個國家聯合通緝就知道了。
日本、韓國、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緬甸、印度、澳大利亞、美國、英國、法國、德國……
好傢夥，橫跨亞洲、大洋洲、北美洲、歐洲，四大洲聯名通緝。
罪名也是五花八門：非法入境、破壞公共設施、盜竊國家級文物、擾亂社會秩序、襲擊執法人員、涉嫌恐怖活動……
呃，還有綁架袋鼠。
這就是姬正道。
一個離了姬左道就會徹底放飛自我的瘋子。
你讓他一個人待著，他能把半個地球都得罪一遍。
你讓他回姬左道身邊，他立馬變成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弟弟，端茶倒水捶背捏肩，樣樣精通，服務周到得能開連鎖店。
這種極端的反差，說好聽點叫「有原則」，說難聽點就是「有病」。
但姬正道不在乎。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就分兩種人：一種是姬左道，一種是其他人。
對姬左道，他可以掏心掏肺，可以兩肋插刀，可以把命都豁出去。
對其他人嘛——那就是另一套標準了。
你對他好，他可能對你好；你對他不好，他肯定對你不好；你跟他沒關係，那他看心情。
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作為一個心魔，姬正道無疑是幸運的。
這一點，他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你看看別人家的心魔，那都是什麼待遇？
普通點兒的，被關在靈台裡頭，跟坐牢似的，天天在裡頭扭曲爬行，跟連個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無聊了就蠱惑一下本體，玩累了就繼續扭曲爬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倒霉點兒的，被本尊當解壓神器吊起來抽。
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抽得那叫一個酸爽，比擼串還勤快。
本尊心情不好了，抽一頓解解氣；
本尊心情好了，也抽一頓慶祝慶祝。
反正不管心情好不好，都得抽，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成了日常必備項目了。
更慘的，直接被本尊斬了，連個渣都不剩，跟從來沒存在過似的。
連個墓碑都沒有，連個悼念的人都沒有，就這麼沒了，比路邊的野狗還不如。
可姬正道呢？
這狗東西，命好得讓人嫉妒。
他從小就跟姬左道拜了把子，認了大哥。
這事兒說起來也挺逗的。
當初三個師傅把姬正道從姬左道靈台里勾出來的時候，姬正道還是一團黑乎乎、霧蒙蒙的小東西，連個人形都沒有，看著就跟一團會動的煤球似的，在姬左道的靈台里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一個心魔幼崽毛都沒長齊呢，業務水平極其拉胯，別人家心魔循循善誘，姬正道像是幼兒園說別人壞話的小朋友。
然後蠱惑著蠱惑著就和姬左道聊上了，一聊天，相見恨晚啊。
當場歃血為盟，斬雞頭燒黃紙拜關公。
從此，姬正道就成了姬左道的弟弟。
後來一人一魔事發了，他被姬左道三個師傅封印在姬左道的靈台深處重新發育，自個兒玩了幾年劇本殺。
這事兒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姬正道在靈台里的那幾年，過的日子還挺滋潤的。
姬左道那小子雖然自己過得苦哈哈的，天天被三個師傅折騰得死去活來，但對靈台里這個弟弟，卻是真的好。
他給姬正道找了好多好多故事，什麼武俠的、仙俠的、懸疑的、愛情的，各種各樣的故事，一股腦兒全塞進靈台里，讓姬正道自個兒看，自個兒玩。
姬正道就靠著這些故事和周浪塵塞給他的莊周夢蝶之法在靈台里構建了一個又一個虛擬世界，自個兒當主角，自個兒演劇本，玩得不亦樂乎。
今天他是仗劍走天涯的俠客，明天他是運籌帷幄的軍師，後天他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魔君。
一個人在靈台里，演遍了世間百態，嘗遍了人情冷暖。
姬左道偶爾瞅一眼，看個新鮮。
你說這待遇，別的哪個心魔有過？
後來姬正道從靈台里出來了。
姬左道更是用命給他擔保，讓他在大漢有了合法的身份。
心魔裡頭，有他這份運道的，獨一份兒，絕無僅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別的魔聽了都得流淚，然後默默地說一句：「媽的，這狗東西命也太好了吧？」
這都是姬左道用命給他爭取來的，還不止這一次。
姬左道還小的時候，那三個師傅把他這個心魔從姬左道身體裡勾出來，可不單單是為了讓姬左道提前適應心魔，求一個什麼道心通明。
那三個老東西真正的目的，是想用他來填補姬左道的先天本源。
萬物皆有本源，哪怕路邊一塊石頭都有，這是天地至理，誰也逃不過。
他這個心魔源於姬左道，本源契合度和姬左道是相當高的，高到什麼程度呢？高到跟一個人似的。
要是把他煉化了，填進姬左道的本源里，雖說不能完全補上那個窟窿，但至少能讓姬左道少受幾年罪，少吃幾年苦。
那三個師傅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用一個心魔，換徒弟一條命，怎麼算都不虧。
當時的小姬左道，聽說可以治好身子，一開始高興得不得了，跟撿了錢似的，蹦蹦跳跳的，嘴裡還哼著小曲兒。
他那時候還小，不懂什麼本源不本源的，只知道自己的病能治了，不用再天天餓得眼珠子發綠了。
可一聽說要姬正道的命，當即就不幹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行！你們不准殺他。」小姬左道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的，跟一隻鬥雞似的。
三個師傅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小子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沈千解蹲下身子，試圖跟他講道理。
「那只是一個心魔，是你負面情緒凝聚出來的東西，不是什麼好人。殺了他，對你的修行有好處。」
「我不管！」小姬左道使勁搖頭，跟撥浪鼓似的，「他是我兄弟！我們拜過把子的！你們不能殺他！」
「拜把子？」楚橫刀嘴角抽了抽，「你跟一個心魔拜把子？」
「對啊！」小姬左道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在靈台里歃血為盟過的！雖然血是假的，盟也是假的，但心意是真的！他說要當我小弟，我說要當他大哥，我們說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三個師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小子，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別人家的修士，恨不得把心魔碎屍萬段，永絕後患。
他倒好，跟心魔拜上把子了，還搞得跟真事兒似的。
這事兒邪修看了都覺得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