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難道你不恨我嗎?」趙瑩瑩抬頭看著我,淚眼汪汪。
「我憑什麼恨你?我沒有資格恨你,也許你走錯了一步路,只要知道悔改,就是對的。聽我的,別在這裡待著了。
明天去島城,我幫你安排個工作,以後掙了錢,好好回饋一下老家的父老鄉親就可以了。」
趙瑩瑩差點流下眼淚來,抬手抹一下自己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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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其實以前我就見過你,以前的時候我來我姑姑家,看到你還是一個青澀的小男孩。當時你正上初中,沒想到你現在竟然如此成熟,如此男人,我很感激你。」
「不客氣,沒事的,只要你知道錯了,學會悔改,好好回饋父老鄉親就夠了。」我說話的調子起得有點高,但是我還能說什麼,不得不承認她做錯了很多事,但是知錯就改,就是好人。
「陳東,我謝謝你。我不知道我去島城幹什麼,但是有你的推薦,我相信我會努力的。只是我父母到現在也不接納我,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事實確實如此,農村人有錢沒錢好像沒那麼重要,名聲面子非常重要。
她的父母,因為她做的事情而備受村民詬病,在背後指指點點,容不下她也是正常的。
「如果是我的話,就不要解釋了,直接出去好好工作,好好掙錢。有一天榮歸故里,衣錦還鄉,把欠下的都還上就可以了。」
趙瑩瑩卻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陳東,不瞞你說,我的父母年紀大了,他們一輩子不容易。
如果我解決不好這個問題,就這樣離開,萬一他們有一天沒了,我該怎麼辦?
我的學歷挺高,但我的智商很低,走到今天我不怨天,不怨地,就怨我。
我想著能讓他們原諒我,然後我好高高興興地出去工作,我掙很多的錢,把我騙的那些親戚的錢都還上,就夠了。」
聽了她的話,我心裡也說不出是種什麼感覺,但是我知道,他真的悔改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容易,知錯就改,能夠回頭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這樣,我陪你去你家,我就說你已經痛改前非,已經開始掙錢,回饋鄉里了,他們也就理解了。」
聽了我的話,趙瑩瑩眼神里多了一絲明亮:「陳東,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其實我幫的不是你,我幫的是父老鄉親,你放心,只要你回心轉意,只要你用心去對待父老鄉親,他們都會原諒你的。
好了,把這紙香燒完,我們一起回你老家。」
我也不知道怎麼有了這樣的想法,怎麼就如此對待這個叫趙瑩瑩的女孩。
其實仔細想一想,她也挺不容易的,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真的不容易。
當下這個社會,對於從農村、從平民出來的大學生,大概有同樣的遭遇。
在大學裡,不管是大專還是本科,有很多人看似其貌不揚,平淡如水,但是從上學的一瞬間,他的父母就把他們工作給安排好了。即使不能世襲,也能夠安排到兄弟單位。
比如電業局安排到菸草局、菸草局安排到稅務局、稅務局安排到土地管理局、土地管理局安排到水利局,他們就相互幫忙,你照顧我,我照顧你,各種背後的手段在操作,在運營。
即便是一個簡單的普通的崗位,也不可能留給一個沒有任何依靠的平凡人。
這個社會很殘酷,殘酷的不是競爭,而是背後的靠山,是金錢,是權力,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趙瑩瑩就是這樣的存在。
高學歷,長得漂亮,最後卻變成別人的一把刀,欺騙老百姓、欺騙同胞、欺騙兄弟姐妹。
所以我不能用高尚的眼光去俯視她。因為我本來就不高尚,我就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
「陳東,每次回家看到我父母的眼神,我都有一種想死的衝動。
真的。他們賣玉米、賣地瓜,賣小麥,賣花生,供我上學。可是我卻欺騙了他們,欺騙了我大姑,我大姑父,欺騙了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有時候我真不想活了。」
聽了她的話,我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別說這些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人生就一輩子,只要你活得不後悔就可以了,沒有人不會做錯事,回去好好地承認個錯誤,讓你父母高高興興的,然後把欠人家的錢還上就行了。」
趙瑩瑩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這才看著我說道:「陳東,你能陪我一起回家嗎?」
「沒問題,我不但要陪你一起回家,我還要帶你去島城,幫你找一份工作。」
我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並不是因為她是我的親戚,而是因為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我們農村人出入社會,單純而善良,而這個城市的套路太深了,各種騙術根本容不得你防範,稍不留神就會被拽進坑裡。
如此一個女孩,我不幫她誰幫她。
「陳東,我謝謝你。真的。這輩子如果我能成功的話,你就是我的恩人。」
我不想再說什麼,幫她一起把地上的紙燒完,然後把我帶來的紙也燒了,香也點燃了。
我們兩個這才一起從墳地來到公路,最後一起來到趙瑩瑩的家裡。
車子停在她家門口,趙瑩瑩並沒有下車,而是眼神無助地看著我:「陳東,我該怎麼進去?」
「怎麼不能進去?這是你家,你的父母在家等著你,高高興興進去道個歉,他們就會原諒你。
你記住了,父母永遠是父母,他們不會虧待你,他們永遠心疼你,就算是你做錯了事。」
趙瑩瑩的眼淚都流下來了,下意識地輕輕搖頭:「陳東,你能陪我一起進去嗎?」
「可以。不管怎麼說,咱也是親戚,我陪你進去是應該的。走吧,沒事的。」
我倆一起下車,當走到那大鐵門門口的時候,她再次站住了,回頭看著我。
「陳東,我真不敢見我父母,我做了太多太多的錯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
看著她那無助的樣子,我苦笑一下:「他們是你的父母,難道你站在門口不進去,問題就解決了嗎?其實他們一點都不仇恨你,他們只是生氣你做了錯事,只要你好好地承認個錯誤,他們就會原諒你的。」
趙瑩瑩輕輕地把我的手抓住了。
「陳東,謝謝你。我的父母是愛我的,我也是知道的,可是我做了錯事,不敢回家,只要你陪著我,我就有勇氣。」
說完,女孩牙齒咬著粉唇,輕輕地把鐵門推開了。
推開鐵門的一瞬之間,我大腦轟的一下,院子裡一。 片狼藉。
趙瑩瑩的父母跪在那裡,有幾個穿著花襯衫的人站在一邊,另一側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眼神陰戾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