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 章 故事裡的三個人

2026-07-25 02:04:05 作者: 真的最愛吃西瓜
  這一聲雷來的太突然了。

  青天白日,萬里無雲,來得毫無徵兆,仿佛是憑空出現的,又仿佛是為了回應某個少年剛才那句無賴般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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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情此景。

  哪怕是一向古井無波、萬念不可亂其心的池波靜華,姣好傾城的面容上,也罕見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動容。

  林染同樣有點懵。

  他就是隨口一說,來都來了,有事沒事摟一桿子,誰知道菩薩居然這麼給他這個乾兒子面子。

  不過小男人多賊啊。

  眼見菩薩都幫他把舞台搭好了,愣了幾秒後,林染立馬回神,一把就抓住旁邊女人的手,帶著她一起對著佛像鄭重其事地跪拜了一下。

  猝不及防下,池波靜華也忘記了掙脫,就這麼陪著他一起在佛前跪拜。

  「謝謝乾媽,您放心,您兒子說到做到,等我和老師在一起後,一定帶著大孫子來看您……」

  林染這下是連演都不演了,直接點名道姓,然後轉過頭,對上池波靜華那雙難得迷茫的眼睛,咧嘴一笑:「老師,你看,這可是菩薩都答應了。」

  池波靜華沒有接話。

  她只是悄無聲息的掙開那隻被握著的手,然後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尊觀音像,雙手合十,低眉斂目,在心裡默默說:

  菩薩在上,我這學生雖然嘴上沒個把門,但心是好的,還請菩薩勿怪……

  這會,她已經從恍惚中回過神。

  池波靜華不知道菩薩是不是真的顯靈了,也不知道菩薩是答應,還是震怒,但不管是那個,她都要替自己這個學生賠罪,以免菩薩真的生氣,遷怒了林染。

  殿外的陽光從敞開的殿門斜斜地照進來。

  從老和尚的視角看過去,那尊救世觀音依然低眉垂目,唇角含笑,靜靜地立在蓮台之上。

  而在她的下方,一男一女跪拜於前。

  男子一身白衣,墨鏡摘下來擱在膝邊,露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正仰著頭,看著菩薩,臉上帶著那種晚輩帶媳婦回來見長輩的喜色與得意。


  女子一身素黑,雙手合十,眼帘低垂,唇瓣微微翕動,整個人靜得像一尊玉雕。

  一個誠心祈禱,一個喜笑顏開。

  一黑一白,一靜一動,並排跪在觀音座下,竟有種說不出的相宜。

  老和尚雙手合十,輕念了一聲佛號。

  替自己學生跟菩薩賠過嘴,池波靜華才直起身,一雙眸子恢復了原本的寧靜,淡淡道:「採風就好好採風,不要在菩薩面前說這些不著調的話。」

  「唉,老師,您這什麼話?」

  林染故作不樂意的樣子:「怎麼能叫不著調,這可是我乾媽,哪有長輩會不疼晚輩的。」

  池波靜華沉默無言。

  以她平生的閱歷也無法解釋今日發生的事,可是如果真的是菩薩顯靈,又怎麼會同意自己學生這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請求呢?

  她想不通,也迷茫。

  一直旁觀的老和尚這時走上前來,雙手合十,朝兩人微微欠身,然後看向林染,笑著說了一句:「施主與我佛有緣。」

  這話林染聽不得。

  扯扯嘴:「我和你佛無緣,只和我乾媽有緣。」

  老和尚微微一笑:「菩薩即是我佛,施主與我佛果然緣分深重。」

  林染:「……」

  看你這一派大師樣,沒想到居然還偷聽。

  不過這老和尚膽子也忒大了,居然想忽悠自己遁入空門,這要是自己真被忽悠了,你這四天王寺都得被人給平了。

  就在小男人心中誹腹的時候,池波靜華聽著兩人的對話,也皺了皺眉:「奈良大師,這些話還是不要提了。」

  她的語氣不是很好。

  老和尚有些詫異,像是見到什麼稀奇的事,看了眼池波靜華,又看了眼林染,若有所思道:「依靜華施主言。」

  見狀,池波靜華也未再多言。

  她和奈良大師是熟識,很小的時候,母親帶她來四天王寺上香,這位老和尚就已經在寺里當住持了,算得上是看著她長大的。

  剛才那番話也是在提醒對方。


  自己這個學生的身份可不一般。

  他要是真出家了,不說他身邊那些女子會不會來找奈良大師算帳,就是他背後的國家都會勃然大怒。

  一個正在巔峰的天才,一個以一己之力拉動人類文明往前走的少年,要是突然看破紅塵、遁入空門,那全世界都會炸鍋。

  到時候別說四天王寺,就是霓虹也承擔不了這個罪責。

  而且,她也有些不願說出口的心思。

  菩薩剛剛同意了自己學生那胡鬧的請求,雖然應該只是個巧合,當不得真,但你轉頭就要把我的......學生拉入佛門。

  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從主殿走出來,外面的陽光已經徹底亮起來了。

  林染心情挺好。

  沒想到只是一次採風,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雖然老師表面上一副風輕雲淡,仿佛絲毫不受影響的樣子,但剛才在菩薩像下,他可是注意到了池波靜華袖子下白玉般的手掌,不自覺的握緊了幾分。

  而且,他還握到了老師的手。

  很嫩,很滑,宛若羊脂白玉,溫潤中帶著一絲微涼,還絲毫沒有練劍之人手上難免的老繭。

  回味著,林染好奇問了句:「老師,你平時都是用什麼保養的手啊?握了那麼多年的劍,怎麼一點繭子都沒有?」

  聞言,池波靜華的目光從身後的主殿上緩緩收回來,落在他臉上,悠悠地回了一句:「家傳秘方,概不外傳。」

  林染:「……」

  這話平時都是他拿來逗自己女人的,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咱們可是師生,本來就是一家子,再說了,菩薩剛才可是同意了咱們這樁婚事,遲早的事,你現在告訴我也不算是外傳……」

  「婚事」二字一出,池波靜華猛然看向他。

  一雙眼睛死死的看著他的眼睛。

  四目相對,那漆黑如墨的眸子讓林染感到一股莫大的壓力,仿佛要將他吸進去,狠狠的鎮壓在其中,讓他再也不敢說出那兩個逾矩的字。

  對峙三分鐘,池波靜華才主動收回視線。

  林染也不敢再繼續加壓,老實跟在她身後,知道她現在已經到了極限,再繼續下去的話,反而會適得其反。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四天王寺的素齋挺不錯。

  醃蘿蔔、煮青菜、芝麻豆腐,還有一小碟不知名的山野菜,清爽可口,不油不膩。

  不過也正常,本來寺廟裡就不能吃葷,那在素菜上面自然要多費些心思,把有限的食材做出不輸肉食的滋味來。

  吃過早餐,兩人回歸正軌,開始正式參觀寺里的其他建築。

  四天王寺占地面積不小,除了中門、五重塔、金堂之外,還有講堂、鐘樓、經藏、寶藏等大大小小十幾處建築。

  林染跟在池波靜華身後,一邊走一邊聽她講解,遇到有靈感的地方,就從包里掏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停下來飛快地記上幾筆。

  逛著逛著,兩人來到極樂淨土庭。

  這年頭,極樂淨土這四個字還很正經,只不過再過些年,這四個字就會被一首鬼畜神曲給帶得徹底污名化了。

  這邊居然還獨立收費。

  池波靜華明顯早有準備,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零錢,交給門口值守的僧人,和林染一起走了進去。

  別說,收費還真有收費的道理。

  裡面的景象確實不錯,一池靜水鋪著初生青荷,白砂鋪就的細長小徑蜿蜒繞過溪流,將象徵貪、嗔的兩條水脈隔開,連接著此岸與彼岸。

  全部是依照淨土宗《二河白道喻》修建。

  林染看著中間那條代表「掙脫煩惱、通往極樂」的狹長白砂小徑,感慨了一聲:「人心中貪嗔便是兩條大河,想要走上那條白道,太難。」

  這話,意有所指。

  池波靜華聽懂了,卻並未吭聲。

  不過旁邊卻傳來一道平和的聲音:「施主既懂二河白道之喻,可知世間眾生,皆行此道。水河為貪,火河為嗔,人心常被水火侵擾,那條白道窄如掌寬,稍一搖擺,便會墮入水火之中。」

  老和尚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了。

  依舊是那身灰色僧袍,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雙手合十站在兩人身後,也不知道偷聽了多久。

  林染嚴重懷疑,這老和尚是在報復自己之前那句「梅前你談個屁」。

  自己和老師在這邊幽會,你在這裡又蹦又跳的,沒點眼色。

  林染心情不美妙道:「大師說得有理,可我倒覺得,水火未必是劫。」

  奈良大師好奇:「施主此言怎講?」

  林染看了眼立於一側的池波靜華,開口道:「若無貪,何來心中執念?若無嗔,何來護所愛之人的意氣?」

  奶奶的!

  跟我玩嘴皮子是吧?

  林大作家就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不知道從古至今,這世界上最能胡扯、最會詭辯、最擅長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就是他們這群拿筆桿子的嗎?

  林染抬手指向白砂小徑:「人人都勸人不要踏足水火,只求安穩走在中道,可若是心中沒有牽掛,就算平安走到西岸,得了所謂極樂,孤身一人,又有什麼滋味?」

  奈良大師眉梢一動,雙手合十:「施主果然有大慧根。」

  說著,他話鋒一轉:「只是施主執念太深,情愛是最烈的水火,能渡人,亦能焚人,多少行人,本可安穩踏上白道,卻甘願縱身躍入河水火海,最後萬事成空。」

  「萬事成空,亦是一種選擇。」

  林染身上那股書生氣,這會完全展現出來,毫不退讓道:「世人皆想逃離水火,我偏想試一試,能不能攜一心上人,並肩踏過這條窄道,不必斬斷情愫,不必拋卻本心。」

  池波靜華詫異的看著和老和尚論起禪的林染。

  奈良大師的修為和學識,她是清楚的。

  這位老和尚不僅精通佛理,對儒家經典、道家玄學也都有涉獵,早年間還曾受邀去京都大學做過佛學講座,是整個關西地區都頗有名望的高僧。

  但自己這個學生卻能和對方毫不落下風的進行禪理上的對話,要知道他今年才18,是如何有這般豐富的知識?

  文學、數學、醫藥化學、物理材料,旁人但凡精通其中一個,都可以說上一句天才。

  而自己這個學生,不僅每一項都會,而且每一項都精,每一項都做到了該行業的頂端,現在連出來采個風,都能和一寺主持侃侃而談。

  真的有人生而知之嗎?

  池波靜華不知道,但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那她這個學生,一定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兩人還在論著禪。

  老和尚對林染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反問道:「若途中風浪滔天,火焰焚身,前路難行呢?」

  「若真無路可走,那便不往極樂去。」

  林染異常坦然道:「我所求從不是往生淨土,倘若能遂平生心愿,人間便是極樂;若是求而不得,蓮台彼岸,於我而言,也只是一處無趣空地。

  先前在大殿我所說那句,大師應當聽見,倘酬一世蒼生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佛不曾渡我,我自渡自身。」

  奈良大師默然了。

  池波靜華站在一側,一雙眼眸在少年書生意氣的面龐上停了又停。

  許久,奈良大師輕嘆一聲:「施主胸襟非凡,見解超脫凡俗,只是這條路,太過艱難,身旁之人,未必願意與你一同涉水火。」

  話落,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一旁一身素黑的池波靜華身上。

  這番對話,是老和尚故意的。

  池波靜華的母親,是他昔日的好友,對於好友的女兒,他自然要照顧幾分。

  這麼多年過去了,好友已經不在人世,而她的女兒,也早已從那個滿寺院亂跑的小丫頭,長成了如今這個清冷從容的女子。

  實際上,剛才在寺門口初見面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自己這個一向八風不動、心如止水的好友之女,身上的氣亂了。

  要知道,哪怕當初剛離婚後來寺里上香,她也未曾亂了氣。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至於心亂的原因......

  老和尚看向林染。

  林染朝他咧嘴一笑。

  他又不是傻子,這老和尚故意找話,話里話外都在指他和老師,他當然看出來了,只不過他倒挺樂意陪他這麼一聊。

  有了老和尚這個助攻,自己這番話聽起來就不再是「學生的胡言亂語」,而是一場正兒八經的禪理對話。

  老師的戒心再重,也不能當著一位高僧的面反駁這些佛理吧?

  他樂得借老和尚的台,唱自己的戲。

  想著,林染看向池內三塊置石中代表觀音菩薩的置石,心中默念道,乾媽勿怪,兒子在給你追兒媳婦,不是有意裝逼……

  而做為話里的那個人,池波靜華從始至終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她仿佛沒有聽懂兩人之言,只是淡淡開口:「大師修行多年,還是莫要再與晚輩辯論禪理,我們只是前來採風遊覽,不便久擾。」

  奈良大師瞭然:「既是如此,老衲便不打擾二位。」

  「大師請留步。」

  林染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來都來了,看樣子這個老和尚在寺里的身份不一般,正好自己「春雪」里有些關於寺廟的情節可以請教一下他。

  聽完來意,奈良大師也來興趣:「不知施主這小說,講的是個什麼故事?」

  林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過頭,看了池波靜華一眼。

  池波靜華微微點頭。

  有老師擔保,確定這位大師人品可靠,林染心裡就有底了,把《春雪》的故事梗概簡單說了一遍:

  「我準備寫一個青年冒犯了皇室,戀上了一位與皇族訂了婚的女子,讓她懷了孕,情人最後削髮為尼,他自己也鬱結病死。」

  話落。

  原本一直表現得平和從容,非常有大師風範的老和尚,猛然抬頭,直勾勾盯著林染墨鏡下的那張臉,嘴唇微微動了動:「你從哪裡聽來的?」

  這個反應,讓林染有些疑惑。

  不過還是如實說道:「這是我在翻閱一處民間縣誌時,偶然看到的一則傳聞,覺得有意思,就記了下來,並以此為靈感寫了這個故事。」

  聽著林染的話,老和尚直勾勾望著他的眼睛微微閉了閉,再睜開時,又恢復了幾分之前的平和,隨後問道:「敢問施主,尊姓大名?」

  「好說。」

  林染笑了笑:「姓林,名染,層林盡染的林染。」

  老和尚默默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好名字。」

  林染嘴角彎彎。

  那可不,這可是老媽懷著他的時候就翻遍了字典,一直挑到他出生那天才確定下來的名字。

  據說當時備選的名字寫了滿滿一張紙,最後老媽抱著他,看著窗外那片被秋色染透的樹林,一錘定音。

  知道了林染的名字後,老和尚像是放下了什麼,長嘆了口氣後,接下來面對林染的請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林染一邊問,一邊在本子上瘋狂的記。

  越聊他越驚訝。

  這位老和尚懂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僅僅是佛門儀軌這些「分內之事」,甚至連一些他沒想到的細節,對方都能主動提出來。

  兩人這一聊就是聊到日上三竿。

  涉及學生的大事,池波靜華一直在旁邊旁聽。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一旁,素黑的身影在白砂綠水之間格外醒目。

  偶爾有早起的遊客進來參觀,會好奇地多看兩眼這個在寺廟裡跟老和尚談天說地、埋頭寫字的少年,但很快就會被旁邊的黑衣女子用目光輕輕勸退。

  許久,林染合上本子,收穫頗豐。

  他有預感,回去之後把這些東西消化吸收,融進《春雪》的骨血里,這本書完全能再上一個台階。

  「大師,太感謝了。」

  林染真心實意地朝老和尚鞠了一躬。

  老和尚微微搖頭,目光在他和池波靜華之間掠過,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不必謝我,請施主將這個故事寫好,莫要辜負了......眼前人。」

  林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池波靜華,咧嘴一笑:「那肯定,這可是我寫給自己和老師的,肯定得寫好。」

  池波靜華黛眉微動。

  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林染倒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大師,我還有一事好奇,您怎麼對這個故事如此了解?難不成……這是確有其事?」

  老和尚點頭:「確實曾經發生。」

  「啊?」

  林染驚訝了。

  他印象里,前世三島由紀夫寫《春雪》時,好像確實提過這個故事有真實原型,但具體是誰、發生在哪裡,一直眾說紛紜,沒有一個確定的說法。

  但沒想到自己今天居然真撞上了知情人。

  他忍不住問:「不知大師您是?」

  老和尚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青年。」

  這個回答給林染聽的有點不會,我就是問問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故事的,什麼叫你不是那個青年?難不成你還是那個削髮為尼的女子?

  這撇得也太快了吧,快得讓人不得不多想。

  想著,林染目光微妙地看著老和尚,腦子裡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大師難不成......」

  老和尚又搖頭:「我也不是那個削髮為尼的女子。」

  林染:「......」

  人老成妖,果然不假。

  就在他又要開口追問時,一直靜默旁聽的池波靜華忽然輕輕開口:「奈良大師,是那位皇族。」

  老和尚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林染則是人都暈了。

  不是?

  那個皇族?

  那個被逃婚的皇族子弟?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過來采個風,不僅遇上了知情人,甚至這個知情人還是故事裡的三人之一。

  此刻,極樂淨土庭內。

  一池靜水無波無瀾,兩條象徵貪、嗔的溪流依舊圍繞著白道淙淙流淌。

  老和尚面帶微笑,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眼神恍惚了片刻,仿佛透過他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另外兩個人的影子。

  片刻後,他雙手合十,輕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一切......或許都是菩薩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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