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現在心情很不爽。
剛折躍出虛空，空間扭曲帶來的眩暈感撞擊著他的胃袋。
「全艦脫離折躍，穩住！」
陸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
「誰要是把引擎弄熄火了，就自己跳出去划船！」
參謀官雙手死死扣住控制面板，指骨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青筋橫在手背上。
由於慣性，他的身體前傾，額頭差點磕在合金邊緣。
窗外，原本拉成細線的星光猛地回縮。
那些光線在視網膜上炸成漫天亂飛的火點。
「帝國之刃」號這塊巨大的金屬板磚，硬生生撞碎了空間壁壘。
艦體扎進了這片灰撲撲的荒蕪星域。
正前方，奧瑞金主星被無數金屬管道嚴密包裹。
銀灰色的地表布滿管道打成的死結。
幽藍色的邏輯光芒在管道間明滅，頻率極快。
「戰帥，對方那群鐵疙瘩發瘋了。」
通訊官猛地抬頭，嗓門高了八度。
「雷達顯示屏全紅了，赤紅色警報點蓋住了整個掃描扇面！」
陸曉陷在指揮位的深處。
戰靴在甲板上踩得「哐哐」響。
他盯著屏幕，目鏡里的猩紅光點鎖定了球體中心。
「它們強行切入頻道，說要跟咱們談談『代碼的哲學』。」通訊官補充道。
「不必理會。」
陸曉冷笑一聲，語速極快。
「這種電子噪音聽多了容易神經衰弱，直接拉黑。」
他按通了武器艙的頻道。
「雷戰，你那邊的『打火機』準備好了嗎？」
「手動推桿已經拉到底了！」
雷戰的聲音伴隨著咔咔的齒輪咬合聲傳出。
「轉子轉速已經超過臨界值，齒輪快磨出火星子了！」
雷戰嘿嘿樂著，聽起來就像在嚼鐵片。
「那幫鐵疙瘩求饒呢，發了一大堆字符，說願意共享什麼底層邏輯，求咱們別開火。」
陸曉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滿臉寫著拒收。
「底層邏輯？」
「帝國的邏輯只有一條：不聽話的，通通格式化。」
他猛地起身，右手食指重重指向那顆行星。
「啟動旋風魚雷，照著它的核心能源區打。」
「開火！」
「倒計時三秒，走你！」
武器官掀開保險蓋，大拇指重重按在紅色按鈕上。
轟！
旗艦底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黑色長梭噴吐著暗紅色的離子火花，劃破真空。
它在密集的雷射防禦網裡橫衝直撞。
智核文明的雷射束打在陶鋼外殼上，只留下幾道微不足道的黑印子。
噗嗤。
魚雷精準入位，垂直釘入地殼深處。
一秒。
兩秒。
陸曉盯著屏幕上的能量讀數。
讀數瞬間爆表。
熾熱的白光從地殼縫隙里噴涌而出。
整顆行星在膨脹中徹底塌陷。
岩漿夾雜著破碎的金屬零件向四周飛濺。
原本布滿管道的星核，在數萬度的高溫中被燒成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球。
「目標已清除。」
參謀官盯著歸零的數據條，手指還在打擺子。
「智核文明已下線，連個備份都沒留下。」
陸曉重新坐回位子上。
甲片與皮革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淡定地揮揮手。
「下一個，趕時間。」
「戰帥，收到一份來自三角座星域的聯合通訊請求。」
副官飛快地操作著界面，將一副扭曲的畫面投射到主屏上。
那是克欽文明的大督軍薩爾。
它身上幾百隻複眼同時往外凸起，綠色的粘液順著嘴角流了一地。
陸曉看著屏幕里那隻發抖的異形，嘴角下撇。
「它在說什麼？」
「它在尖叫，戰帥。」副官回答，「它問我們為什麼要『格式化』主腦零。」
陸曉身體前傾，盯著薩爾那雙滿是血絲的複眼。
「告訴它，因為我看那堆廢鐵不順眼。」
「順便告訴它，讓它把家底全掏出來，在內環航道等著。」
陸曉掐斷了通訊。
「雷戰，聽到了嗎？準備接客。」
「得嘞！我這就去把兄弟們的鏈鋸劍再磨快點！」
三天後，內環航道。
陸曉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異形艦船。
克欽人的生物戰艦正在噴吐紫色粘液。
晶體人的稜鏡飛船折射著冰冷的色散光。
幾萬艘飛船擠在一起，織成了一道厚厚的牆。
「戰帥，雷達紅得發紫。」
雷戰拎著鏈鋸劍走進來，滿臉橫肉笑得亂顫。
「粗略數了數，五萬多艘，這是要把棺材本都帶出來了。」
陸曉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膝甲。
「玩命？」
「他們也配談這個字？」
他側頭看向副官。
「最近的恆星在哪？我感覺這星空有點冷，想加把火。」
副官飛快劃出一道弧線。
「左舷三十萬公里，一顆紅巨星，正處於劇烈爆發期。」
陸曉站起身，大紅色披風甩出一道囂張的弧度。
「啟動恆星風暴算法。」
「我要用這顆太陽當掃帚，給這片星域打掃下衛生。」
「戰帥，這能量導向板負荷太重，可能會燒糊啊！」
副官額頭冒汗，手指發抖。
「那是你們維修班的事，我只要結果。」
陸曉的聲音冷硬如鋼。
「帝國之刃」號兩翼展開巨大的金色透鏡。
透鏡表面流轉著刺眼的強光。
它們瘋狂壓榨遠處紅巨星的能量。
虛空瞬間扭曲。
大量的等離子體被引力索強行拽了過來。
在艦隊前方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火柱。
「算法校準完成。」
「角度剛好夠給他們洗個熱水澡。」
陸曉猛地揮下手掌。
「橫掃！」
金色的火柱動了。
它化作一道橫跨數萬公里的灼熱長鞭，對著異形聯軍狠狠抽了過去。
那是物質被瞬間氣化的爆裂聲。
克欽文明的生物甲殼接觸火鞭的瞬間，直接碳化崩解。
數千艘戰艦連火花都沒冒，直接氣化。
晶體人的稜鏡船試圖反射能量。
但那是千萬噸級的等離子體物理碾壓。
船體迅速變紅、變軟。
最後化作滾燙的石英液體，滴落在真空里。
「戰帥，敵方旗艦正在掉頭。」
副官指著屏幕上一個瘋狂逃竄的點。
「那是薩爾的座艦，它往克欽母星跑了。」
陸曉面無表情地操縱著透鏡，將最後一波火浪甩出去。
「雷戰，帶著你的人，去把那幾個漏網的小蝦米撈回來。」
「明白！這種補刀的活兒我最拿手了！」
火鞭熄滅。
剛才還遮天蔽日的異形艦隊，現在只剩下零星的漂浮殘骸。
陸曉理了理裝甲。
「跟上，別讓客人們等急了。」
幾個小時後，克欽母星。
這顆長滿紫色菌毯的星球在陸曉的目鏡里劇烈顫抖。
通訊器里傳來薩爾變調的嘶吼。
「投降！我們投降！」
「礦產、星圖全給你們！求求了！」
陸曉看著屏幕里那團縮成球的肉塊，語速平穩且冷酷。
「帝國的版圖裡，不需要會流膿的蟲子。」
他側頭看向雷戰。
「把剩下的旋風魚雷推出去。」
「對了，先玩點有意思的。」
「戰帥，咱們是直接燒，還是先撒點調料？」
雷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放病毒炸彈。」
「我想看看那些紫色菌毯變色是什麼樣。」
一枚綠色的彈頭穿透雲層，在空中爆開。
原本生機盎然的孢子森林瞬間枯萎。
大片大片的紫色植物化作腥臭的黑水。
陸曉通過高倍率鏡頭，看著地表那些異形在黑水中融化。
那是基因層面的降解，沒有任何痛苦，只有無盡的崩毀。
緊接著，宏炮齊射。
轟！轟！轟！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掀起數千米高的煙塵。
克欽母星的地表被炸出無數深坑。
陸曉坐在指揮位上，把玩著手中的勳章。
「下一個，晶體人的老家在哪？」
「三光年外，戰帥。」
「跳過去。」
陸曉合上勳章。
「今天活兒多，早幹完早收工，我還沒吃晚飯呢。」
十五分鐘後，黑曜石星。
這裡整顆星球就是一塊巨大的石英。
陸曉看著腳下亮晶晶的世界，由衷感嘆。
「挺漂亮的。」
副官小聲問：「那……戰帥，咱們還打嗎？」
陸曉斜了他一眼。
眼神銳利得能切開鋼板。
「漂亮的東西，通常都易碎。」
「旋風魚雷，發射。」
又是熟悉的操作。
黑色長梭扎入晶體地層。
行星內部爆發了恐怖的能量共振。
整顆黑曜石星發出了悠長而悽厲的嗡鳴。
那是晶體在高頻震動下碎裂的聲音。
先是一條縫。
接著是千萬條縫隙蔓延。
原本完美的球體，在一瞬間崩解。
數萬億片細小的結晶在恆星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陸曉站起身。
「大遠徵結束了，返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