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
一個名叫盧克·查里爾的人，混在人群里兩條腿不受控制的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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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老鷹的七階異能者，能力是皮革改造。
在這個戰場上，他連個炮灰都算不上。
他本不該來這裡的。
但他還是來了。
查里爾看著遠處的肉山，胃裡翻江倒海。
就在之前，他的父親就在兩國聯合討伐戰中死了。
他的父親是個八階異能者，同樣不是戰鬥人員，卻非要報名上前線。
查里爾死活想不通。
出征前，查里爾堵在門口，拽著父親的胳膊質問道。
「連九階大人在這怪物面前都不堪一擊，你一個後勤人員去幹什麼！」
「你是去送死！」
父親沒生氣，反而摸了摸下巴，放聲大笑。
「我的兒子！我們的家族可是偉大的里爾家族！」
「我們原來的家在歐洲，現在歐洲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我作為里爾家族的繼承人，必須站出來。」
查里爾覺得父親瘋了。
偉大的里爾家族，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沒落了。
現在的里爾家，就剩他們父子倆。
去證明榮耀，有什麼用。
查里爾把這些話吼了出來。
父親收起笑容，把菸斗塞進嘴裡，吐出煙霧。
鄭重其事的說道。
「因為那裡是我們的家。」
父親走了，再也沒回來。
後面，父親的老朋友萊因敲開了查里爾的門。
萊因手裡捧著半截菸斗。
上面還沾著血。
萊因站在門口，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查里爾！對不起！」
「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父親就不會死！」
查里爾腦子嗡的一聲，一把揪住萊因的衣領，把壯漢提了起來。
萊因沒有反抗，任由查里爾的拳頭砸在臉上。
一拳兩拳三拳。
萊因滿臉是血，還在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
事情的接過是。
萊因在戰場上大意，被觸手偷襲。
父親為了救萊因，把他撞開，自己卻被觸手捲走。
血肉被吸食的乾乾淨淨，連具屍體都沒留下。
查里爾打到手骨開裂，終於下不去手了。
萊因是個貨車司機，從小看著他長大，教他喝酒，教他打架。
在查里爾心裡，萊因就是他的半個父親。
他知道，就算重來一次，父親還是會推開萊因。
可他恨啊。
他恨萊因，更恨自己。
如果那天晚上他拚死攔住父親，哪怕把父親打暈綁起來，現在他們父子倆什麼事都不會有。
萊因叔叔也還是會給他買啤酒的萊因叔叔。
一切都毀了。
仇恨在心裡瘋長。
然後他就報了名，跟著大部隊來到了倫盾市。
來之前，他滿腦子都是把怪物扒皮抽筋。
可真正站在廢墟上，看著九階強者被碾碎。
恐懼徹底壓倒了憤怒。
查里爾看著顫抖的雙手。
皮革改造異能，在這裡能幹什麼？
給怪物做個皮套嗎？
逃跑的念頭在腦子裡瘋狂亂竄。
跑吧，趁現在沒人注意。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可父親的臉，又把他的腳釘在原地。
「我該怎麼做.......」
查里爾聲音沙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連九階大人都死了，我能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怒吼聲從側方炸開。
「查里爾！躲開！」
查里爾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力量撞在腰上。
他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彈坑裡。
他掙扎著爬了起來。
視線穿過硝煙，看到了剛才站立的位置。
萊因叔叔站在那裡。
大半邊身子被黏液覆蓋。
腐蝕聲不斷的響起。
萊因的防化服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直接化作黑水。
緊接著萊因的大半個身體都被融化了。
查里爾的呼吸停滯了，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萊因的左眼看著查里爾。
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只有釋懷，欣慰，還有慶幸。
萊因張了張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查里爾讀懂了嘴型。
快跑。
萊因的身體倒了下去，直接就化作一灘膿水。
下一秒，查里爾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萊因叔叔！！！」
理智瞬間就崩斷了。
他發了瘋般朝膿水衝過去。
「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可是，就在這時。
一股灰塵平地而起。
灰塵捲住查里爾的腰，將他狠狠拍在地上。
查里爾開始拼了命的掙扎。
灰塵男落在查里爾面前。
他盯著少年，破口大罵。
「你不想活了嗎！那個八階異能者拼了命救了你！」
查里爾雙眼通紅，大聲咆哮。
「放開我！我叔叔在哪裡！我要去救他！」
灰塵男抬起手，沙塵順著查里爾的脖子往上爬，鎖住他的下巴。
「菜鳥！那個人已經死了！」
「這裡是戰場！不是給你耍性子的地方！」
灰塵男的聲音蓋過了炮火。
「從剛才開始你就在發呆！現在還要無緣無故去送死！」
「你的死只會給怪物提供養料！」
「如果你還是個人，就別給我們惹麻煩！」
「滾出戰場！」
灰塵男撤掉沙土，轉身沖向高空，繼續投入對母體的圍剿。
戰場依舊混亂。
爆炸聲，慘叫聲，觸手撕裂空氣的音爆聲。
查里爾跪在地面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
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灰塵男的話，把他的自尊剮的乾乾淨淨。
他說的對。
自己就是個累贅。
從小到大都是。
跑到這裡，連怪物的邊都摸不到，還要搭上萊因叔叔的命。
父親死了。
萊因叔叔也死了。
真的只剩他這個廢物了。
查里爾鬆開手，他看著自己掌心。
恐懼不見了。
迷茫也不見了。
只剩下一種情緒。
查里爾撐著膝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肉山。
「我承認我弱。」
查里爾低聲呢喃，嘴角扯出一個笑。
「但我這種人，也能派上用場。」
緊接著，他深吸了一口空氣，沖著半空中的灰塵男，喊出了這輩子最大聲的一句話。
「灰塵男！你給我看好了！」
「我讓你看看，什麼是里爾家族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