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3章 搬黑板的人
2026-08-10 11:52:46
作者: 愛上聽風
高三二班教室內。
模擬錄像仍在播放。
攝影師已經把姓名黑板搬出鏡頭。
畫面里只剩站好的學生。
以及一塊沒有被桌椅遮住的空地。
攝影師沒有回來。
張浩讓檔案室暫停。
「倒回去。」
磁帶發出快速轉動的聲音。
屏幕上的學生向後退。
攝影師重新出現。
那塊姓名黑板也從畫面外退回原處。
「慢放。」
畫面再次向前。
攝影師彎腰。
雙手握住黑板木框。
抬起。
轉身。
他沒有把黑板搬向操場邊緣。
而是朝教學樓側門走去。
肩上的相機帶來回晃動。
在進入側門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拍照隊伍。
臉被黑板擋住。
只露出半截下巴。
隨後。
整個人消失在樓門後方。
陳鋒取出舊建築圖紙。
教學樓側門連著一條窄走廊。
走廊盡頭。
標著一間攝影器材室。
位置就在三樓另一側。
與高三二班只隔著教師辦公室和儲物間。
林夜看向門外。
異常暮色仍停在走廊里。
沒有繼續變暗。
牆上的影子卻多了一道。
那道影子肩上掛著相機。
雙臂向前彎曲。
像正抬著一塊看不見的黑板。
它從高三二班門口經過。
一步。
一步。
向走廊另一端移動。
陳鋒沒有立即追。
「王猛。」
王猛仍壓住堵在空位前的課桌。
右掌黑印沒有鬆動。
「我留這裡。」
他說。
「它還在拉。」
羅誠抱著畢業合影。
張浩守著學籍冊、借條和通訊屏幕。
杜平站在門邊。
左腕的白色棉繩已經被血和粉筆灰粘住。
他腳下仍沒有影子。
陳鋒道:
「林夜。」
「李薇薇。」
「跟我走。」
沒有人口頭確認數量。
白色棉繩也沒有被剪斷。
三人從長繩中整理出足夠的餘量。
沿走廊跟上攝影師影子。
繩索拖過門檻。
一端仍連著高三二班。
另一端則沿牆向器材室延伸。
攝影師影子走到教師辦公室前。
停下。
隨後。
它忽然退回高三二班門口。
再次彎腰。
抬起不存在的黑板。
重複剛才的動作。
第二次。
它仍走到同一位置。
仍然停下。
再退回起點。
像這段動作。
從未真正完成。
李薇薇取出空白紙。
她無法辨認辦公室和儲物間門牌上的姓名。
卻能按照影子的步幅壓出摺痕。
每次重複。
摺痕都在同一處中斷。
教師辦公室與儲物間之間。
有一扇比其他教室更窄的木門。
門牌已經脫落。
只剩兩枚生鏽鐵釘。
圖紙上。
這裡正是攝影器材室。
陳鋒走到門前。
沒有擋住影子的路線。
第三次搬運開始。
攝影師影子抬著看不見的黑板。
從牆面上經過。
就在它接近器材室時。
跟隨的一名本地隊員抬起手中的異常壓制器。
黑色槍口對準影子胸口。
陳鋒按住他的手。
「別開。」
「它沒有攻擊。」
「可它在重複異常動作。」
「重複不等於攻擊。」
陳鋒道:
「它可能只差最後一步。」
攝影師影子從幾人面前經過。
身體沒有碰到任何人。
只有肩上的相機帶。
擦過牆面時。
發出很輕的皮革摩擦聲。
沙。
影子來到窄門前。
雙手向前送出。
像準備把黑板放進門後。
動作又一次停住。
隨後開始後退。
陳鋒看向門鎖。
鎖孔沒有灰。
門縫下方。
還有一道新鮮拖痕。
拖痕寬度。
與錄像里的姓名黑板相近。
「開門。」
林夜沒有使用構築核心。
陳鋒用工具卸下外側鎖扣。
木門向內打開。
一股膠片和發霉皮革混合的氣味湧出來。
器材室很窄。
牆邊堆著紙箱。
幾隻舊相機包已經塌陷。
靠近窗戶的位置。
立著一台鋁製三腳架。
三條支腿全部展開。
雲台朝向門口。
像拍攝者剛剛離開。
三腳架後方。
一塊移動黑板背靠牆壁。
木框尺寸。
滾輪位置。
以及右下角缺失的一塊木皮。
都與模擬錄像中的姓名黑板一致。
黑板正面被刮成白色。
不是粉筆擦除。
表層黑漆被刀片一層層削掉。
木板上留下密集刮痕。
原本寫在上面的班級和姓名。
全都看不見。
來源登記法展開一半。
【記錄對象:攝影器材室移動黑板。】
【原始來源:舊教學樓現場。】
【修改痕跡:正面文字遭反覆刮除。】
後面的內容沒有出現。
像記錄仍缺少一個動作。
攝影師影子再次從走廊走來。
這一次。
它沒有抬著不存在的黑板。
雙臂自然垂在身側。
走到器材室門口以後。
影子轉向牆邊的真實黑板。
雙手緩緩抬起。
那名本地隊員再次握緊壓制器。
陳鋒搖頭。
「讓它拿。」
影子的手掌落在木框上。
沒有穿過去。
黑板自行離開牆面。
滾輪發出長時間沒有轉動後的摩擦聲。
吱——
攝影師影子彎腰。
抬起木框下方。
動作與錄像完全相同。
林夜三人退到牆邊。
沒有阻擋路線。
影子將黑板轉過來。
被刮白的正面朝向門口。
門外。
高三二班的學生影子同時抬頭。
照片裡睜開的瞳孔也從學籍冊上短暫移開。
第一次。
它們看向了器材室。
攝影師影子抬著黑板向前。
走出一步。
第二步。
到達先前每次中斷的位置。
它停頓片刻。
肩上的相機帶緩緩滑落。
陳鋒沒有催促。
也沒有靠近。
幾秒以後。
影子繼續向前。
跨過門檻。
動作終於沒有重置。
器材室里的三腳架忽然自行轉動。
雲台對準走廊。
咔嚓。
沒有相機。
卻響起一聲快門。
攝影師影子的身體隨之變淡。
它把黑板放到器材室中央。
木框觸地。
咚。
影子鬆開雙手。
肩膀放下。
像一件重複了二十八年的工作。
終於完成。
下一瞬。
器材室木門猛地關閉。
砰!
白色棉繩被夾在門縫中。
沒有斷。
卻瞬間繃直。
門外傳來張浩的聲音。
「陳鋒!」
陳鋒抓住門把。
向下壓動。
門把能夠轉動。
門卻沒有打開。
林夜從門縫看出去。
外面已經沒有走廊。
只有一層平整白牆。
通訊器同時出現雜音。
高三二班的現場畫面斷開。
器材室內。
只剩林夜、陳鋒和李薇薇。
張浩、羅誠、杜平與王猛。
被留在門外另一側。
白色棉繩仍從牆下穿過。
證明兩邊的身體尚未完全斷開。
攝影師影子已經消失。
移動黑板立在房間中央。
正面依舊一片刮白。
李薇薇繞到黑板後方。
她不需要辨認文字。
因為木板背面沒有名字。
只有一塊褪色紅痕。
紅痕呈方形。
左側被人完整刮去。
只剩右半邊印框。
印框中央。
沒有編號。
沒有圖案。
也沒有任何能夠辨認的字。
姓名板背面。
蓋著半枚空白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