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你敢夾給她試試」同時落下，陸離的手腕當場僵住。
這雙公筷往哪邊偏，今晚都有人記帳。
【完蛋，死亡多選題。】
【這題怎麼選都是錯，今晚怕不是要交代在這張桌上。】
左邊，蘇緋煙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著，鳳眸里的警告不加掩飾。
右邊，姬寒月身側的溫度正在下降，杯壁上的薄霜又厚了一層。
對面，顧傾城端正坐著，視線卻一直落在那片和牛上。
楊凝冰放下水杯，神色仍然沉著，只是目光比剛才多了幾分審視。
斜對面的沈微瀾則笑得格外甜，手裡的碗已經往鍋邊遞了半寸。
陸離看了一眼左右，腦中迅速列出幾個方案。
給緋煙，最合理，卻可能讓姬寒月覺得他不尊重師門古方。
給姬寒月，理由足夠充分，可今晚能不能進雲頂別墅就不好說了。
給顧傾城，她帶來了兩箱M9和牛，似乎也說得過去。
可緋煙肯定會記住這一筷。
給楊凝冰更不行。
她剛說今晚不談公務，自己第一筷就送過去，明天劉秘書的私人行程記錄恐怕又要加頁。
至於微瀾……
陸離看了一眼她越來越燦爛的笑容，果斷掐斷念頭。
【給微瀾？她今晚就敢把「姐夫第一片肉夾給我」發進家族群。】
既然每個選項都不安全，那就誰也不給。
陸離手腕一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那片和牛送進了自己嘴裡。
「嗯，不錯。」
他一邊咀嚼，一邊認真點評：「辛香不燥，湯底醇厚，火候也剛好。可以正式開鍋了。」
桌邊安靜下來。
五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他臉上。
陸離把那片肉咽下去，等於把「夾給誰」的選擇題，直接改成了「自己試吃」。
「飯票，你怎麼把第一片吃掉了！」
角落的小桌旁，白小鹿抱著空碗發出抗議。
陸離假裝沒聽見，拿起另一雙公筷，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第一輪試火結束。第二輪，按照古法分食。」
他夾起幾片和牛，依次放進每個人的碗裡。
蘇緋煙、姬寒月、顧傾城、楊凝冰、沈微瀾，包括角落裡的白小鹿，每人一片，分量沒有任何差別。
「第二輪開始，先吃東西。」
陸離說，「有什麼意見，等肉熟了再提。」
白小鹿低頭看著碗裡的肉，眼睛立刻亮了。
「那我可以提三條意見嗎？」
「先吃。」
「哦。」
她立刻埋頭乾飯，完全不再理會桌上的氣氛。
白小鹿一人守著角落的小桌，把「不參與大人的爭鬥」執行得十分徹底。
陸離則繼續盯著鍋里的火候，給每個人添菜，茶水也儘量倒到相同的高度。
顧傾城可能接個電話就走，楊凝冰也可能臨時收到公務消息。
至於蘇緋煙和沈微瀾，只要一句話不對付，這頓飯就有提前散場的風險。
他必須讓所有人先進入同一套用餐流程。
好在【食神級廚藝·古方覺醒】復原的不只是鍋底，還有青銅鍋銘文里殘缺的宴飲規矩。
同案共食，九涮成禮。
只要九輪沒有結束，今晚這場驗證就不能算完成。
陸離剛把一片玉米放進清湯鍋，斜對面的沈微瀾忽然輕輕「呀」了一聲。
一雙筷子從她指間滑落，掉到了桌子底下。
「姐夫，能幫我撿一下嗎？」
她眨著眼睛，「我穿著裙子，不太方便。」
「我來，微瀾。」
陸離剛準備起身，沈微瀾便按住桌沿，先一步彎下腰。
「不用麻煩姐夫了，我夠得著。」
桌布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動作。
下一刻，陸離只覺得小腿外側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穿著小皮鞋的腳尖先碰了碰他的鞋面，隨後白絲包裹的小腿在他腿側輕輕擦過，很快又收了回去。
陸離的背脊瞬間繃緊。
【嘶，微瀾，你撿筷子就撿筷子，怎麼還附帶偷襲？】
【桌上坐著緋煙、姬寒月、傾城和楊市長，你是真不怕把自己也搭進去啊？】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要是黑絲就更好了……】
心聲落下的剎那。
蘇緋煙手裡的筷子敲在碗沿，聲音清脆。
她沒有看陸離，只盯著鍋里翻滾的湯底。
可那雙鳳眸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顧傾城端起水杯，借著喝水遮住耳根浮起的紅意。
楊凝冰夾肉的手微微一松，剛涮好的和牛掉回辣鍋，濺起幾滴紅油。
姬寒月始終沒有抬眼。
但桌下的溫度突然低了下來，寒意貼著陸離的左腿蔓開，順著褲腳往上爬。
「嘶！」
陸離猛地縮回腿。
這一次，他連半點多餘的念頭都不敢再有。
沈微瀾從桌下直起身，手裡拿著撿回來的筷子，臉上的笑容依舊甜得沒有破綻。
「撿到了。」
陸離扯了扯嘴角，連忙拿起茶壺給眾人添水。
「大家先吃，別涼了。茶水不夠我再添。」
他試圖用忙碌把剛才的插曲壓過去。
【見鬼，這不是古法宴席，這是聯合審訊吧？】
【一個敲筷子，一個掉肉，一個直接給我降溫。她們不會真商量過吧？】
陸離一邊往清湯鍋里放菌菇，一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只關心火候的廚師。
可他的心聲完全沒有停下來。
【老婆今天這眼神，今晚回雲頂恐怕要寫檢討之外的檢討。】
【楊市長怎麼臉紅了？不會真是被辣鍋嗆到的吧？她平時開會的時候可沒這麼容易失手。】
【傾城這腰線……坐著都這麼好看，不愧是頂流。】
【姬寒月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不過比她剛下山的時候，好像更有煙火氣了。也比那時候好看。】
陸離還在給大家添茶，沒發現自己的心聲已經一條不漏地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蘇緋煙先放下了茶杯，幽幽看了過來。
楊凝冰擦拭嘴角的動作停住，呼吸輕輕一滯。
顧傾城握著水杯的指節泛白，視線卻沒有移開。
沈微瀾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捏著筷子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連剛才一直盯著鍋的姬寒月，都緩緩抬起了那雙淡紫色的眸子。
院子裡的聲音消失了。
風聲、蟲鳴，甚至鍋底翻滾的咕嘟聲，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陸離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茫然地抬起頭，正對上五雙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眼睛。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五道或冰冷、或銳利、或審視、或玩味的目光，如同五道實質化的殺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他牢牢釘死在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