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語的筆尖停在半空，視線從購物車裡的秋葵、韭菜和冰川雪蓮上掃過，最後落到陸離臉上。
她沒有當場說什麼，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把疑問寫得明明白白。
陸特助，您這是把今晚所有變量都買齊了？
陸離雙手握緊購物車扶手，頭皮一陣發麻。
【系統任務要求六個人全部到場，我正愁怎麼把這位冷麵女市長請過去。】
【結果她自己撞上來了？】
【千萬別留她吃飯啊！】
【緋煙晚上還要來，家裡那幾個已經夠折騰了。】
【要是再把楊市長請過去，今晚這頓太上鴛鴦鍋就不是試鍋，是大型風險評估現場。】
楊凝冰本來打算完成檢查後就離開。
城西項目的消防和安保由她親自對接，明天按流程去蘇氏核對也一樣。
可陸離的心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千萬別留她吃飯。
冷麵女市長。
還說什麼「家裡那幾個已經夠折騰了」。
楊凝冰的腳步停住了。
這個人，連邀請都不願意當面邀請？
她想起溫泉池邊那個讓她至今不願回想的擁抱，也想起演唱會廢墟里，陸離擋在她身前時那一下幾乎失控的心跳。
她沒有因為一句吐槽改變公務安排。
她只是忽然想親自看看，這場讓陸離如此緊張的飯局，到底有什麼不能讓她參加。
楊凝冰示意消防主管繼續記錄，自己向前走了兩步。
黑色高跟鞋踩過明亮的瓷磚，聲音清脆。
「陸特助。」
她停在購物車前，目光落到那堆明顯不屬於同一鍋的食材上。
「買這麼多菜？」
陸離硬著頭皮點頭。
「楊市長。今晚有個古法火鍋的內部驗證，食材比較多。」
「古法火鍋？」
「項目文化展示的一部分，屬於私人試鍋。緋煙、顧傾城她們都會參加。」
陸離說完，心裡立刻後悔。
【我為什麼要主動報人名？】
【這不是在邀請她嗎？】
楊凝冰當然聽見了，神色卻沒有變化。
「正好。」
她看了一眼劉清語手裡的文件。
「市府正在對接城西項目，還有幾項消防和安保細節需要跟蘇氏核對。」
劉清語低聲提醒：「楊市長，公務事項可以明天按流程另約。」
「我知道。」
楊凝冰語氣平淡。
「今晚我以個人身份參加，費用自理，不占市府接待資源。公務事項明天另行登記核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陸離身上。
「不過，既然是項目內部驗證，我也想親自看看。」
她停頓了一秒，直接說道：
「今晚去文瀾路，邊吃邊聊。」
楊凝冰拋出最後一句話，「合規吧？」
陸離雙手扶著購物車，直接僵在原地。
「合規。」
陸離硬著頭皮擠出兩個字。
楊凝冰看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平靜：「今晚只算私人行程，餐費由我個人承擔。城西項目的消防和安保事項，明天按流程另行對接。」
「明白。」
劉清語迅速在行程表上補了一行，又提醒道：「楊市長，晚上的公務材料我先帶回市府，不進入私人用餐場所。」
楊凝冰點頭：「按規定辦。」
陸離聽得眼皮直跳。
【你們把程序堵得這麼嚴，我連一句不合規都說不出來。】
【這哪是偶遇，分明是把最後一個空位直接焊死了。】
楊凝冰聽見心聲，冷冷掃了他一眼。
「七點，文瀾路十七號？」
「對，七點。」
陸離剛說完，便低頭給蘇緋煙發了消息。
幾乎不到十秒，對面便回了過來。
「讓她來。私人費用單列，公務文件不許上桌。你和微瀾按清單買菜，別再臨時加人。」
陸離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楊凝冰，又看了看身旁的沈微瀾和姬寒月。
【系統點名的六個人，這下真齊了。】
【今晚我要是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算祖墳冒煙。】
「姐夫，發什麼呆呢？」
沈微瀾笑盈盈地挽住他的手臂，把購物車裡的秋葵往下壓了壓。
「楊市長都答應去了，我們還不趕緊買菜？」
姬寒月垂眸看了一眼那盒冰川雪蓮。
陸離立刻把雪蓮、秋葵和韭菜一起取了出來，放回冷櫃。
「這些都不在驗證清單里，一個也不買。」
沈微瀾眨了眨眼：「秋葵也不要？」
「不要。」
「韭菜呢？」
「更不要。」
姬寒月眉頭微蹙：「雪蓮可入古方。」
「但不入今晚這口鍋。」
陸離推著購物車就走，不給她們繼續討論的機會。
「先把飯做完，其他古方以後再說。」
傍晚六點五十分，文瀾路十七號A棟。
老桂花樹下擺著一張八人圓桌，王伯按今晚的人數撤掉了一把椅子，只留下七席。
院門外增設了臨時安保櫃，白小鹿的黑色巨錘已經封存在裡面。
她本人抱著一隻大碗，早早占住離食材車最近的位置。
廚房裡，食品級銅合金復刻的太上鴛鴦鍋正在加熱。
原本的青銅器還封存在城西項目文保庫內，今晚使用的復刻件由掃描數據重新開模，經過材質檢測和食品安全審核。
紅白雙湯隔在鍋中，一邊是菌菇、蘿蔔和玉米熬出的清湯，另一邊則按銘文復原，加入了姜、花椒和數種辛香料。
陸離站在灶台前，盯著湯麵最後一次調火。
【任務對象已到齊：6/6。】
【附加條件：全程不得流血，所有任務對象必須完成用餐。】
看到最後一行，陸離太陽穴突突直跳。
院子裡的六個人，除了白小鹿只關心什麼時候開飯，剩下五個沒有一個好應付。
蘇緋煙最先落座。
她穿著酒紅色西裝裙，極光黑絲包裹著交疊的雙腿，徑直挑了視野最好的位置。
從那裡抬眼能看見院門，側身能看見廚房，也能把整張桌子的動靜盡收眼底。
沈微瀾隨後進門。
她穿著白襯衫和百褶裙，先將兩袋蘸料交給王伯，目光便落在了正對廚房的椅子上。
「表姐坐那邊，那我坐這裡好了。」
她伸手按住椅背，笑得格外乖巧。
「待會兒姐夫上菜，我也方便幫忙。」
話音剛落，另一隻手先她一步搭上了椅背。
顧傾城把風衣和手包交給等在院門外的助理，隨後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這邊背風，也離清湯近。」
她抬眸看向沈微瀾，聲音清清淡淡。
「我的身體情況，微瀾妹妹應該知道。」
沈微瀾指尖停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很快恢復如常。
「當然知道。顧姐姐身體重要，我坐旁邊也一樣。」
她拉開顧傾城右側的椅子坐下，位置正好斜對著陸離尚未落座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