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媳婦,你要是識點趣,就趕緊把老三的殺豬刀拿出來,別逼我們親自動手去找!」
「還有那個小兔崽子,俺好歹也是她大伯娘,居然敢拿著刀指著俺,簡直就是找死。」
「里正都出面了,你還要將那小畜生藏到多久?除非她這輩子都不回楊家村,不然俺絕對不會放過她!」
望著面前雙眼通紅的李秀雲,陳月娥雙手叉在腰間,毫不客氣地撒潑罵道。
向來蠻橫性子的她,何曾吃過那般虧?
要是不能好生收拾一頓楊小滿,那她陳月娥以後還如何有顏面待在楊家村?
聽到自家娘子的辱罵,楊成仁眼皮不由一抖。
但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想起自己被嚇破膽,尿褲子的那一幕,他心中對楊小滿的恨,並不比陳月娥少上幾分。
「大嫂,還請積些口德,小滿她畢竟是你的侄女……」
李秀雲聲音顫抖,咬了咬牙說道。
她此番出門借錢,一文錢沒借到不說,還被大哥兩口子堵在半路。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大哥兩口子做事居然會這般絕!
不僅惡人先告狀,請來里正替他們做主,還要收回丈夫生前的殺豬刀,找自家閨女的麻煩!
「侄女?我呸!」
陳月娥不屑地啐了一口。
濃黃的痰精準落在李秀雲腳邊。
「老娘可沒有這種畜生……」
話還未說完,她忽然感覺喉嚨一緊,怔怔地看著忽然起身,猛地抓住自己衣領的李秀雲。
此刻後者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死死咬著嘴唇,不知何時滲出了血跡……
「嫂子,別怪弟妹翻臉不認人,不講往日情分。」
「你要是再敢罵小滿一句,我哪怕是豁出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聽到李秀雲的威脅,陳月娥心尖不由一顫。
反,反了天了!
三弟媳婦,居然敢威脅她這個長房大媳?!
她下意識反手抓住李秀雲的手腕,正要嘴硬罵上幾句。
但望著對方猩紅的目光,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原來……原來那小畜生的瘋勁,是遺傳她娘的!
「夠了!」
就在這時,一旁坐在椅子上穿著長袍的中年人冷哼一聲,打斷了妯娌之間的爭執。
他正是楊家村的里正,楊從安。
「你倆好歹也互為妯娌,當著大家的面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楊家老大,還不快管好你家娘子?」
話音落下,楊成仁頓時露出苦笑之色。
自家娘子性格潑辣蠻橫,向來都只有他被管的份兒,哪裡敢管娘子的閒事?
可礙於里正的命令,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拉住陳月娥的手臂。
「娘子,咱有話好好跟老三媳婦說。」
「雖說小滿她的確有錯在先,可畢竟今年才七歲而已,咱們當長輩的,找個時間教育一頓便行了。」
「當務之急,是讓老三媳婦交出殺豬刀,免得那妮子下次釀出更大的禍端。」
聽到這話,陳月娥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她不屑地冷哼一聲。
「姓李的,你應該聽到了吧?小滿的錯暫且不論。」
「今日你無論找什麼理由,都要把老三的殺豬刀交出來!」
此話一出,李秀雲臉色驟然蒼白。
還未待她開口,楊從安便微微頷首,一錘定音地道:
「陳氏所求,倒是情理之中。」
「按照律法,只有屠戶家才能合規使用殺豬刀,如今楊屠戶出了意外,你家那把殺豬刀理應交還。」
雖然有這個規矩,可他原先並不準備要回楊屠戶生前的殺豬刀,本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奈何楊屠戶頭七當天,他閨女竟然做出刀向長輩這般大逆不道的行為!
哪怕他有心袒護,也只能將殺豬刀勒令沒收,不然無法給楊家村別的村民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楊成仁輕輕點了點頭,提醒道:
「老三媳婦,你莫要倔強,楊里正已經算是替你家考慮過了。」
「曉得老三頭七未過,便一直沒有提及此事,等他上山後才開口,你若是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就不應該將殺豬刀繼續藏下去。」
話音落下,李秀雲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木凳上。
「我知道那小妮子把殺豬刀藏哪了!」
忽然,小院門口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所有人下意識循聲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提著竹籃的婦人,從人群里硬生生擠了出來。
倘若楊小滿此刻在這裡,定能一眼認出來人的身份。
正是她在馬車與之發生衝突的村婦!
「這不是楊二虎家的婆娘趙氏麼?好端端的,看熱鬧便行了,她為何會趟楊屠戶家的渾水?」
望著說話的村婦,兩旁看熱鬧的村民瞬間便認出了她。
「趙春梅?」
陳月娥顯然有些意外,她因為脾氣惡劣,以至於在楊家村沒幾個講得來話的。
偏偏此刻出頭的趙春梅,正是為數不多的其中一個。
「趙氏,你為何曉得?」
楊從安眉頭微皺,輕聲問道。
「里正大人,俺今早坐牛車去鎮上,準備給俺男人送些地里剛摘的菜。」
「楊屠戶的閨女也在車上,俺看到她便下意識關心了幾句,哪曉得她非但不承情,還說要拿出她爹的殺豬刀,割了俺的舌頭!」
說著,趙春梅從最開始平淡的娓娓道來,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她堂堂一個大人,居然被一個七歲的小女娃給嚇住了?
越想越氣,趙春梅又從別的村民口中曉得,楊成仁兩口子在找楊屠戶閨女的麻煩。
於是,本著藉機一雪前恥的想法,趙春梅想也沒想便趕了過來!
「居然還有這事?」
聽到這話,楊從安下意識看了李秀雲一眼。
後者此刻的臉色,已經看不出半點血色。
「可憐楊屠戶這等好人了,要是他曉得死了後閨女會鬧成這樣,恐怕在下面也難以瞑目。」
他嘆了口氣,心中暗暗想到。
「趙氏,口說無憑,你可有別的證人?」
趙春梅心虛地低下了頭,「回里正大人,當時坐在牛車上的村民,都聽到了楊屠戶閨女拿殺豬刀威脅俺的那些話,他們都可以作證。」
她並沒有提事情的起因,既然是告狀,那自然是挑利於自己的方面說。
楊從安微微頷首,「李氏,你還有什麼話說?」
「你家閨女接連對長輩……還有村子裡的百姓出言不遜,要是楊屠戶的殺豬刀留在她手裡,日後必然會釀成大禍。」
「這樣,我給你半日時間,等你家閨女回村後,便將殺豬刀交到我家中,如何?」
李秀雲下意識捏住衣角,咬了咬牙正要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自院外猛然響起:
「長舌婦,你辱我爹在先,還敢惡人先告狀?」
「我看你那舌頭……是當真不想要了?!」
聽到這個聲音,趙春梅身體猛地一顫。
下意識側身,循聲往身後看去。
旋即便看到她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畫面。
楊小滿冷著臉站在十米開外,背著楊屠戶生前的殺豬工具。
一手提著細長的五花肉,一手單拎著殺豬刀並抗於右肩上。
吃人般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