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安靜了一瞬。
若是在昨天,一個新兵敢在戰鬥前找連長要好槍,老兵們早就罵開了。
可今天沒人吭聲。
上一輪衝鋒時,鷹眼每一次扣動扳機,幾乎都伴隨著一個敵人倒下。
連三連里幾個打了一輩子槍的老兵,都服了他的準頭。
完全想不通一個新兵,是如何第一次上戰場毫不緊張,還彈無虛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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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鷹眼用的還是普通步槍,就完成了堪稱特等射手般的戰場擊殺。
這份戰績不怪三連長吼著石班長,讓他保護好幾個新兵的命。
尤其是鷹眼這樣的特殊人才,一個連隊都不一定有多少特等射手,還是在頻繁減員的抗美援朝戰場。
而神射手,已經是過去時代的稱呼了。
三連長轉過身盯著鷹眼,聽著他敲了敲槍管解釋。
「這把槍的膛線磨損太嚴重了,百米以內還能靠預判壓住彈道。」
「但剛才我觀察過,敵人已經學乖了。」
「他們的指揮官和重火力點,接下來肯定會躲在一百米外甚至更遠,用機槍和坦克炮掩護步兵貼上來。」
鷹眼指向山下分析,又重新看向三連長。
「連長,給我一把射程和準度達標的槍,我能遠程狙殺敵軍重要單位!」
「他們敢露頭,我就敢點名!」
「露一個,我就點一個!」
這話說的很狂,鷹眼也擁有這個自信。
他的槍法是在無數實戰中練出來的,不然他怎麼讓連隊裡的特等射手刮目相看?
雖然真實的特等射手,可沒有他這樣大量實彈射擊的經驗。
但三連長他們不知道啊,只覺得這幾個新兵橫空出世。
隊伍里實力為王,鷹眼有這個實力自然擔得起特等射手才能用的槍。
可現在的問題是,三連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好槍。
剛才那輪炮火,將陣地上的武器毀了大半。
原本繳獲的幾把美械,不是被炸壞,就是跟著原主人一起埋進了土裡。
但是……連長看著鋒芒畢露的鷹眼,依舊沒有說話。
他忽然轉身,快步走向左側一處塌了半邊的貓耳洞。
鷹眼他們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貓耳洞裡,躺著一具剛蓋上白布的遺體。
白布邊緣露出了一隻焦黑的手。
三連長蹲下來,先是沉默片刻,隨後伸手撥開遺體旁的碎土。
眾人的表情一下就難過了,明白了三連長要做什麼。
只見他雙手探進了遺體身下,慢慢的往外托。
然後一把沾著血的長槍,被他捧了出來。
赫然是三連彼時最好用的狙擊步槍,M1903春田步槍。
整個連隊也就只有那麼五六把,全交給了特等射手用。
就在半小時前,特等射手老吳所在的貓耳洞被凝固汽油彈吞沒。
清理廢墟時,戰士們從燒塌的木樁和凍土裡挖出了一具焦黑的遺體。
老吳整個人蜷縮在槍上,用身體擋住了最猛烈的火焰,硬是把全連最好的槍護了下來。
槍還在,人沒了。
鷹眼的呼吸不禁重了重,目光從遺體上移開,落到了連長手裡。
這一把槍的分量,也太重了。
三連長眨了幾下眼睛,眨幹了欲出的淚,壓低嗓音飛快的說道。
「春田步槍,有效射程四百到五百五十米。」
「咱們連里完整的就剩五六把,而且都沒有瞄準鏡。」
若是有了瞄準鏡,春田步槍的有效射程能達到八九百米。
可別說連里,就是360團全團,都摸不出來一把具有瞄準鏡的狙擊步槍。
說完,三連長抬眼看向鷹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交槍,更像是在把一把刀遞給即將上戰場的人。
「原主人和他的槍法,已經替大伙兒先走一步。」
「現在,這把槍交給你這雙能看穿炮兵校正機的眼睛。」
「告訴我,端不端得穩?」
鷹眼沒有回答。
他伸出雙手,直接接住了那把春田步槍。
槍托還帶著餘溫。
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頭一次因為一把槍而感到沉重。
因為這是一個戰士,沒能打完的仗。
鷹眼深吸了一口氣。
硝煙里混著焦糊的味道,嗆得肺腑發疼。
下一刻,他五指收緊,將春田步槍牢牢的抱進懷裡。
那一點顫抖,消失了。
三連長留意到了鷹眼的手顫細節,與其眼中沉鬱的情緒。
他不想讓整座陣地繼續沉鬱下去,抬手就在鷹眼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拿著好好干!別他娘的哭喪著臉!」
「敵軍馬上又要上來了,給老子狠狠的打!」
「打完這一仗,老子親自給你請功!」
「請功」兩個字落下,戰壕里又安靜了一瞬。
剛才還躺在土坑裡喘氣的傷兵,一個接一個的扒住戰壕沿,抬起了腦袋。
一個左臂打著木板夾棍的戰士,連滾帶爬的挪了出來,扯著嗓子喊。
「連長,你可不能偏心啊!」
「第一輪衝鋒,是我拿爆破筒炸斷了敵軍坦克的履帶,大伙兒都看見了,必須給我記一筆!」
旁邊一個腹部纏著繃帶的老兵,拔出只剩半截的刺刀,在石頭上敲得噹噹作響。
「我腿還能動,待會兒還能拼刺!」
「連長,名額算我一個!」
「還有我!」
「我剛才替機槍手壓了三箱子彈!」
「我救了老周一條命,這算不算?」
「連長,別光給新兵請功,咱們老兵也不能落下!」
一片焦黑的戰壕,轉眼間又有了聲音。
狂哥與老班長聽的有些發懵,他們左右看了看只因「請功」二字就精氣神變得不一般的同志們。
這是什麼情況?
這些人有的斷了手,有的纏著繃帶,有的臉上還掛著燒傷,卻都在爭著請功。
作為只經歷過長征和抗戰副本的老玩家,狂哥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然當年他們也不是沒有請功,請功也確實榮耀,但三連給他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怎麼好像在三連,請功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
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狂哥搖了搖有些發懵的腦袋,管他呢,反正請功肯定是一件榮耀的事。
他狂哥幹啥啥不行,湊熱鬧第一名。
雖然不懂大家為何如此興奮,但不妨礙他也想試試。
狂哥連忙擠開人群湊到三連長面前,一臉期待的吼道。
「連長,我也要請功,第一波衝鋒我突突了七八個南朝軍呢!」
「這戰績,能請個什麼級別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