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思考了一會兒。
「先穩定市府班子？」
「不只是穩定。」
陸康城給出了更明確的要求。
「財政、國資、規劃、建設，還有各區的主要工作，都要形成固定的協調機制。」
「重大項目怎麼討論，部門意見怎麼匯總，市政府常務會議怎麼落實，必須儘快建立規矩。」
「這樣一來，就算兩個月後鍾和平推薦的人當上市長，也不能把整套工作全部推翻。」
梁群峰聽懂了。
市長固然重要，卻不可能一個人決定市政府的一切。
只要陳建國提前把制度定好，讓多數幹部圍繞京州發展形成共同認識，後來者就算想改變方向，也要考慮整個班子的態度。
「易學習到任以後，也可以讓他儘快參與重點工作。」
梁群峰提出建議。
「常務副市長本來就要協助處理市政府日常事務。讓他熟悉財政和項目情況，反而能防止市府被人從外面突然打亂。」
陸康城表示認可。
「易學習能不能用，還要看實際表現。」
「只要他認真做事，陳建國就應該給他空間。不能因為是鍾和平推薦的，就把他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
「真把他晾在旁邊，最後反而會把人推過去。」
梁群峰靠在沙發上，開始重新梳理整個局面。
陳建國掌握市委。
易學習即將進入市政府。
現任市長兩個月後退居二線。
鍾和平要是再拿下新市長，京州市政府就會出現新的力量組合。
可要是陳建國提前站穩，又能和易學習建立正常的工作關係，鍾和平即便推出人選，也未必能夠改變京州的方向。
「省里的部門，我會親自盯著。」
梁群峰說道：「尤其是法院、檢察院、財政廳和計委。」
「下面的地市也要留意。不能只看市委書記和市長，還要看那些有機會進省里，或者交流到京州的幹部。」
陸康城點頭。
「鍾和平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職位，而是一批願意跟著他走的人。」
「他能找到易學習，就能找到第二個、第三個。」
「我們也不能因為常委會贏了幾次，就覺得整個漢東已經定下來了。」
梁群峰的神情嚴肅起來。
公安廳長和京州市委書記接連落定，陸梁同盟確實占據了上風。
可人事博弈從來不會因為一兩次表決結束。
鍾和平是代省長，手裡有省政府的資源，也有足夠的耐心。
只要給他時間，他就能不斷接觸幹部，重新建立關係。
陸康城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最多兩個月。」
「市長人選出來以前，陳建國必須把京州真正接住。」
「至於鍾和平會把目光放到誰身上，我們得比他更早看清楚。」
梁群峰起身。
「我馬上安排。」
……
另一邊。
鍾和平走進了辦公室。
四個智囊已經等在裡面。
省長辦公室的門被關上。
邱高飛、沈明亮、周海濤和陳立冬分別坐在兩側，桌上擺著剛剛整理出來的常委會材料。
常委會結束時，他們就收到了消息。
陳建國接任京州市委書記。
易學習調任京州市常務副市長。
兩項人事安排全票通過。
鍾和平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把會議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雖然眾人早就知道結果，可聽完現場的情況，臉上還是露出了興奮。
邱高飛率先開口。
「省長，易學習能夠進入京州，意義很大。」
「這是我們在京州真正落下的第一步。只要他能在市政府站住，後面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沈明亮也贊同。
「常務副市長負責日常工作，接觸的部門多，能看到的項目也多。」
「陳建國想把京州全部抓在手裡，已經不可能了。」
陳立冬翻開市政府班子資料。
「易學習到了京州以後，可以先分管發展、財政或者重點項目。只要拿到其中一塊，就能建立自己的影響。」
周海濤沒有急著表態。
他親自去過呂州，也接觸過易學習。
在四個人當中，他對易學習的性格最了解。
鍾和平抬起手，壓住了眾人的議論。
「不要高興得太早。」
辦公室里的氣氛迅速冷了下來。
「易學習只是一個副職，算不上我們真正掌握了京州市政府。」
「常委會為什麼會通過，你們心裡應該清楚。」
邱高飛收起笑容。
鍾和平繼續說道：「陳建國擔任市委書記，陸康城和梁群峰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我如果公開反對，既擋不住陳建國，還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最後我支持陳建國，他們沒有阻攔易學習。雙方誰都沒有明說，可結果就是互相退了一步。」
「要是我死咬著陳建國不放，易學習的任職也不可能通過。」
沈明亮緩緩點頭。
常委會上全票通過，看起來十分順利。
真正的較量卻發生在表決以前。
鍾和平沒有力量阻止陳建國。
陸康城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常務副市長，破壞整個班子的表面一致。
雙方各自拿到一部分結果，這才有了最後的全票。
「所以別把這件事當成大勝。」
鍾和平看向幾人。
「我們只是讓一個幹部進入了京州，後面能不能發揮作用，還要看易學習自己。」
「他沒有在京州工作過，也不了解省里的關係。陳建國會怎麼安排，市政府其他人是否配合，現在都不知道。」
周海濤終於開口。
「易學習只要獲得明確分工，就能做出事情。」
「他在金山縣待了很多年，修路、水利、扶貧、國企改制都接觸過。京州的工作規模更大，基本方法卻沒有太大區別。」
鍾和平沒有反駁。
「希望如此。」
說完這句話。
他轉頭看向邱高飛。
「還有，現在易學習哪邊有什麼消息嗎？」
邱高飛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他低頭翻了翻面前的記錄，過了幾秒才回答。
「省委組織部已經派人去了呂州，呂州市委組織部也派了幹部前往金山縣。」
「按照安排，今天下午就應該完成談話。」
鍾和平聽出了問題。
「應該？」
邱高飛硬著頭皮說道：「易學習還沒有去見組織部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