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兩隻粗糙的手互相攥著,聲音越來越低:「大娘我沒兩年活頭了,就湊合活著吧,你們還年輕,別把命搭在這裡了。」
聽了這話,幾人心裡頭一暖,那暖意里又混著說不出的酸澀。
孟野沒有接話,而是朝莽子看了一眼,低聲道:「大哥,給大娘留點乾糧,我去把車藏好,咱們等天黑就出發。」
莽子點了點頭,轉身就出了院子,沒一會兒他從車上抱下一布袋乾糧和幾塊用油紙裹著的肉乾,走到大娘跟前,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裡:「大娘,您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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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娘看著懷裡那沉甸甸的東西,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往外推:「哎呀不用不用不用!我這兒有吃的!你們自己留著吃吧!」
說著她朝灶台旁邊那口破鐵鍋努了努嘴,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了過去。
只見那口黑乎乎的大鐵鍋里盛著一團黃綠相間的糊糊,勉強能看出是玉米面熬的,但裡面摻了太多野菜,稀湯寡水的,連粥都算不上,隔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餿味。
看到這,莽子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乾糧和肉乾直接放在了灶台上,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大娘一眼,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大娘,您等我們把那伙山匪剿完了,往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門檻。
老大娘站在院子裡,看著孟野幾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半天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深深地嘆了口氣:「哎呀......多好的幾個孩子啊........白瞎了........」
她佝僂著腰,慢慢地走回屋中,把灶台上那布袋乾糧抱起來,放在枕頭邊上,又看了一眼,眼眶又紅了。
院門外,只剩下滿目蕭條的村莊...........
此時孟野兄弟幾人已經將吉普車開到了村後一棟廢棄的院子,用枯柴和乾草隱藏的嚴嚴實實,從外頭看絲毫瞧不出痕跡。
幾人又把乾糧、水壺、子彈帶等一應物資分裝好,各自背在身上,最後又檢查了一遍裝備。
孟野站直身子,眯著眼朝西北方向的山脊線望了一會兒,又掏出地圖比對了一下方位,大致辨別出了二龍山主峰的位置。
隨即收好地圖,朝身後幾人一招手:「走,進山。」
幾人沒有多餘的話,踩著那層還沒化透的殘雪,一頭扎進了密林之中。
隨著幾人的不斷深入,腳下的路也越來越難走,碎石、枯枝、潮濕的苔蘚,每一步都得踩實了才敢換腳。
好在兄弟幾人都不是嬌生慣養的主兒,常年跟山林打交道,這點路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孟野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腦子裡那幅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二龍山的山勢比圖上看起來更陡峭,越往深處走,坡度越急,有些地方幾乎要手腳並用地攀爬。
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孟野停下腳步,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快了,翻過前面那道梁子,就到二龍山後面的斷崖了,咱們先找個地方歇一歇,等後半夜他再翻上去!」
眾人點頭,隨即找了一片背風的亂石堆後面坐了下來,各自掏出水壺和乾糧對付了一口。
遠遠望去,只見處的山頂處,隱約有幾點火光閃爍。
那裡就是山匪的老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轉眼間便來到了晚上十二點。
孟野看了眼手錶,隨即朝著小憩的幾人招呼道:「差不多了,咱們該行動了!!」
孟野的話話音落下,幾人瞬間就睜開了眼。
隨即幾人二話不說,跟在孟野身後,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著那片斷崖摸去。
腳下的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但在夜風和林間雜音的掩蓋下,這點動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幾人的腳步都放得極輕,像夜行的野貓一樣,貼著樹影和岩石的暗面快速穿行。
大約二十分鐘後,幾人成功到達了斷崖下方。
孟野抬頭望去,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緊。
眼前的斷崖比他想像中更加陡峭,幾乎是直上直下的角度,崖壁上布滿了被風雨侵蝕出的裂痕和凸起的岩棱。
而且因為處在背陰面,大部分岩縫裡都殘存著積雪,有的地方甚至結著晶瑩剔透的冰溜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這種路況,稍有不慎就得滑下去。
孟野收回目光,看向莽子幾人,低聲問了一句:「怎麼樣,能上去嗎?」
莽子朝手心搓了一口唾沫,雙手互相使勁搓了兩把,活動了一下肩膀的筋骨,咧嘴一笑:「嗨,小事兒!」
老三仰頭打量了一下崖壁,伸手比了比幾處凸起的位置,點頭道:「能上。」
孟野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都注意點,腳下踩穩了再換手!走!上!!」
話音落下,他第一個抓住崖壁上一塊凸出的岩石,腳尖找到一處裂縫穩穩踩住,腰腹發力,整個人貼著崖壁向上攀去。
其餘幾人緊隨其後,如同壁虎一般,手腳並用地沿著那道近乎垂直的斷崖向上爬。
寒風吹過,颳得人臉頰生疼。
越往上爬,風越大,吹得衣擺獵獵作響,崖壁上的冰雪也越發濕滑。
孟野在最前面帶路,每找到一處穩妥的落腳點,都會停頓一下,給身後的兄弟們做個示範。
爬到將近一半的時候,即便幾人身體素質遠超常人,胳膊也已經開始發酸發脹,力氣消耗大半。
這時,喜子右手抓著一塊凸起的岩石正要借力上蹬,可那塊石頭看著結實,實際上內部已經風化。
喜子一用力,那石頭「咔嚓」一聲脆響,整塊鬆脫下來,帶著碎屑徑直脫落。
喜子手上猛地一空,身子失了支撐,整個人頓時朝崖下滑去!
「喜子!」
「小心!!」
幾人同時低呼出聲,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時喜子距離地面少說也有七八米高,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殘廢。
喜子本能地伸手亂抓,可崖壁上全是冰溜子,滑不溜手,根本抓不住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