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孟野便朝李三炮使了個眼色:「三炮,還愣著幹啥呢,趕緊給王奶奶倒一杯。」
李三炮連忙起身,從另一隻酒桶里倒出小半杯,雙手遞到王奶奶面前。
王奶奶接過酒杯,先是學著王爺爺的樣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一聞,王奶奶頓時眼睛一亮,原本想像中的辛辣刺鼻並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酒香,不濃烈,也不刺鼻,清清爽爽的。
王奶奶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些,端著酒杯猶豫了一下,才送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間,王奶奶整個人渾身一松。
那股溫潤綿軟的觸感裹著舌尖緩緩化開,不沖不烈,像是一隻溫熱的手心輕輕搭在肩膀上,順著喉嚨慢慢往下滑,沿著食道一路落進胃裡,像一條細細的暖流,從內里往外敷。
王奶奶端著酒杯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細細品味什麼。
緊接著,她仰起頭,一口把剩下的小半杯全乾了。
一旁的王爺爺看呆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放下,張了張嘴:「老........老婆子........你這.......你這.........」
王奶奶臉色微微潮紅,放下酒杯,豪爽地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李三炮身上:「三炮啊!再給奶奶倒一杯!這酒不錯!好喝!奶奶喜歡!」
李三炮嘿嘿一笑,連忙又給老太太倒了一杯。
王奶奶接過酒杯,這回沒有再像剛才那樣一飲而盡,而是像端著一杯茶一般湊到嘴邊,淺淺抿了一口,品了好一會兒,這才端起來又抿了一小口。
邊品還邊點頭。
王爺爺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看了看自己杯里剩下的霸王燒,又看了看王奶奶手裡那杯虞姬茶,心裡直痒痒。
他一口把剩下的霸王燒乾了,辣得一陣齜牙咧嘴。
「嘶.......這酒可真夠勁的,那啥,三炮啊,給爺爺也倒一杯,我嘗嘗這酒啥味!」
李三炮嘿嘿一笑,連忙照做,又給王爺爺倒了一杯。
王爺爺端起酒杯,還是按照老規矩,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下一秒,王爺爺眯了一下眼,這味道跟霸王燒那股頂鼻子的勁兒完全不同!
這酒香氣聞起來就像是一個妙齡少女,手握輕紗在他的鼻尖輕輕划過,溫柔至極,但卻又極具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立刻嘗上一口。
王爺爺再也忍不住誘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過舌尖的那一刻,那股柔和的暖意順著喉嚨慢慢往下淌,不慌不忙地落進胃裡。
沒有霸王燒那種一路燒到底的勁頭,倒像是整個人泡在了溫泉中一般的舒坦,連骨頭縫裡都是鬆快的。
王爺爺咂了咂嘴,緊接著跟王奶奶一樣,一口將杯中剩餘的虞姬酒全都一飲而盡。
然後整個人眯起眼睛,品味著那如同初戀般的溫柔感覺。
片刻後,王爺爺把酒杯慢慢放下,看了一眼杯底殘留的薄薄一層酒液,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酒好啊,入口柔,不燒嗓子,喝完人鬆快,跟霸王燒是兩條路,一個帶刀,一個帶風,不錯!!實在是不錯!!!」
說罷,他抬起頭看著孟野:「孟野啊,你這酒又叫什麼名?」
孟野咧嘴一笑:「虞姬嘆。」
王爺爺聽後,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霸王燒........虞姬嘆.........虞姬嘆.......霸王燒.........虞姬霸王!好!好名字!!!這一剛一柔,絕配!!絕配啊!!!」
王爺爺心情大好,跑去廚房又拿了一個杯子回來,給自己分別倒了一杯霸王燒,和一杯虞姬茶。
緊接著一口霸王燒,一口虞姬酒,喝的不亦樂乎,滿面紅光。
眾人邊喝邊聊,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多,王爺爺見桌上的菜也差不多見了底,這才放下酒杯,擺了擺手:「行了,今天就喝道這吧,那啥,你倆晚上就別走了,就住一春那屋,被褥都是現成的。」
孟野也沒推辭,帶著李三炮安頓下來。
炕燒得熱乎乎的,被褥是新換的,還帶著一股乾爽的太陽味。
孟野脫了外套躺下,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三炮更是在一旁打起了呼嚕。
.............................
夜半更深,省供銷社後院一片漆黑。
倉庫里整整齊齊碼著參賽的酒壺,空氣中混著各種酒香,重的、輕的、烈的、柔的,在封閉的空間裡絞在一起。
這時,一隻巴掌大小的老鼠從老鼠洞竄了出來,本想著找點吃食,可剛出洞,沒走出幾步,就被酒香氣熏的暈頭轉向,迷迷糊糊地在原地轉起了圈。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悄悄的摸到了供銷社後院的圍牆外面。
他先靠在牆根蹲了一會兒,確認四周沒有動靜後,才站起身。
他後退幾步,助跑,一個健步便翻身上了牆頭。
可下一秒,就當他的手掌按在牆頂時,一陣刺痛猛地傳了過來。
黑影低聲「哎呦」了一聲,手一松,整個人從牆頭摔了下來,不過好在落在供銷社院子裡。
他攤開手掌看了看,只見掌心被劃了幾道口子,猩紅的鮮血嘩嘩嘩的往外冒著。
他低聲罵了一句:「操他媽的!在牆頭安玻璃碴子!真他媽缺德!」
黑影忍著痛,扯下一截衣角,胡亂纏了幾道,又抬頭看了一眼倉庫方向,貓著腰摸了過去。
此時,供銷社裡漆黑一片,就連打更的人也都沉沉的睡了過去。
黑影徑直走到倉庫門口,只見門口掛著一把大鎖,他試著拽了兩下,卻紋絲不動。
他抬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倉庫側面一扇小窗戶上。
窗戶不大,約莫一米見方,離地面有兩米多高。
他後退兩步,助跑,蹬牆,整個人竄了上去,身形利落,推開窗戶翻了進去,落地時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不過黑影還是沒有動,而是蹲在地上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後才站起身,掏出一個手電筒,在滿地的酒壺中尋找起來。
很快,黑影便找到了自己的酒壺,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塊濕手帕,輕輕按在封條上。
等封條濕透,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封條揭了下來,搭在手上,又開始在滿地的酒壺中翻找。
手電筒的光從一排排酒壺上掃過去,他彎著腰,不時把酒壺拿起來看看又放回去。
最終,他的光束停在角落裡一隻酒壺上,手電筒的亮圈落在壺身上貼著的紅紙上,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霸王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