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眼眶紅了一下，卻被她強壓下去。
她跟了林宇一場，知道自己這個師傅是什麼性子，最見不得沒用的情緒。
」平衡……沒了。」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第一句話就讓艙室里的空氣沉了下來，」師傅，平衡不是被外面的人打散的。是被自己人，從裡面，一夜之間換掉的。」
林宇沒插話，等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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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之前接觸的夜梟、趙山河、那些第七小隊的人……大部分，現在都不是原來的他們了。」白雪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疼的，」他們還活著，還是那副樣子，還記得事，可實際上已經被換了，組織里有一股人，早就投了'歸墟'。」
歸墟。
林宇的眼睛微微眯起，和灰制服口中那個名字，對上了。
」歸墟是什麼？」
」我不知道全貌。」白雪搖頭，」我級別不夠。我只知道，平衡存在了不止一次輪迴，它真正的差事，根本不是清理故障、修補世界那麼簡單……」
她剛說到這兒，眉心猛地一顫，一絲灰白色從封印下滲出來，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硬生生停住。
林宇抬手，幫她把那縷灰白壓回去：」這句不能說，換一句，老陳呢？」
聽到」老陳」兩個字，白雪的眼神黯了下去。
」陳老是最早發現組織里有人被換了的。」白雪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他查了很久，查到最後，連他身邊都不敢信了。
出事那天，他拼著自己留下，把我們幾個人，從不同的路送了出去。」
」他被拉走之前，是不是說過'別信任何人'？」
白雪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驚愕：」您怎麼……」
」他也給我留了話。」林宇淡淡道，」繼續。」
」陳老說，歸墟不怕外面的敵人，就怕平衡把那件事說出去。」白雪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讓我們分頭逃，誰都不許聯繫誰，能找到一個'不在棋盤上'的人，才有一線活路。
我實在沒地方去了……整個系統里，歸墟唯一算不到、也插不進手的人，只有您。」
林宇沒接這句。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不在棋盤上」的人，方先生那隻記錄他行蹤的金屬盒，就是最好的反例。
但他沒打斷她。
」青苑，你認識嗎？」林宇問。
白雪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這一次，那灰白的鎖反應得比上次更劇烈，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魂魄上的鎖猛地收緊，她疼得蜷起身子，額上冷汗涔涔。
」別想，停。」林宇立刻按住她眉心，源力緩緩渡入，幫她把鎖一點點壓回去。
過了足足幾分鐘，白雪才從那種劇痛里緩過來，她抓著林宇的衣袖，氣若遊絲，卻一字一句地、極快地往外擠，像是怕慢一秒就再也說不出口。
」師傅，我不能說她……我只能告訴您，陳老最後那段時間，最在意的就是神體計劃。
青苑姐融進神核，不是戰敗之後的權宜之計，是陳老……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
」您身邊那具神體，那枚神核，比您以為的重要得多。歸墟在找它，系統重啟也繞不開它。陳老把青苑姐放進去，是在……守著最後一道……」
」閘門」兩個字，她沒能說出來。
因為她眉心的鎖，在這一刻徹底亮了。
灰白色的紋路瘋狂地往她心口和腦海里鑽，她整個人在床上弓起，七竅都滲出了血絲。青冥子封印的裂紋一道道炸開，那枚鎖在她魂魄深處發出刺耳的、無聲的尖嘯。
與此同時，蟲後的聲音在林宇腦海里炸響，前所未有地急促。
【主宰！她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正在向外發送坐標信號！方向是……歸墟！信號強度在飆升，再有三十秒就鎖不住了！】
林宇臉色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這就是歸墟的手段。核心成員逃出去可以，但只要試圖說出」那件事」，鎖就會被觸發，一邊焚魂滅口，一邊把位置發給歸墟。
白雪是拼著魂飛魄散，也要把話送到他這兒。
」師傅……」白雪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卻硬是憑著一口氣撐著，從懷裡顫巍巍地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掌心。
那是半枚殘缺的、溫潤的白色玉符，斷口處焦黑，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兩半。玉符上刻著一個古樸的」衡」字。
」陳老……讓我……帶給一個'不在棋盤上'的人……」她的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的絲線，」兩半……合在一起……能開……平衡真正的……」
話到最關鍵處，她瞳孔一松，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
那枚正在外發坐標的鎖，也在她昏迷的瞬間，信號弱了下去，卻沒有完全停止，仍在一下、一下地脈動，像一顆定時的雷。
林宇握著那半枚白玉符，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艙室外，蟲後、冥幽之皇、青冥子都在等他的指令。
他垂眼看著掌心那半枚」衡」字玉符，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半邊身子還被灰白鎖紋纏繞的徒弟，幾秒後，聲音冷得像冰。
」青冥子，吊住她的命，不管用什麼辦法，讓她活著。」
」蟲後，立刻切斷她那枚鎖的外發信號，切不斷就用寂流場整個罩死，把這艙室變成一個對外的死域。
神體全員，從現在起取消靜默，進入一級戰備，坐標可能已經泄了，歸墟的人，隨時會到。」
」奧拉，把這半枚玉符、兩具追兵屍體、灰制服的核心、歸墟城的所有情報，全部併到一起分析。
我要知道，平衡後面，藏的是什麼。」
一連串指令下達，蟲族、青冥子、奧拉同時動了起來。
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林宇一個人站著。
他攤開手，那半枚白玉符靜靜躺在掌心，斷口焦黑，」衡」字只剩半邊。
平衡真正的什麼？
平衡真正的基地？真正的傳承？真正的」閘門」？
老陳拼著自己被拉走，把人一個一個送出去，就為了把這半枚玉符，交到一個」不在棋盤上」的人手裡。
而他那個一向算無遺策、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方先生，還有那個叫歸墟的龐然大物，費盡心機清洗整個平衡、給每一個核心成員下鎖，為的就是不讓這半枚玉符背後的東西重見天日。
林宇緩緩收攏五指，把玉符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