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玉符在蘇徹掌心裡，碎成了粉。
粉末混著掌心滲出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站在池邊，沒有動。
血湖的水漫過他的腳背，又漫過腳踝，暖得像誰的手在輕輕挽。
識海里，冥淵很久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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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老人的聲音才響起來，一字一頓。
」這是個局。你看出來了吧。」
」看出來了。」蘇徹說。
」天機閣的卦，應該也算出你要落進血族祖地。
落進去，他們就徹底控制不了你了。」冥淵說。
」所以，他們不敢讓你進這個池子。
這通傳訊，掐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賭你一定會回去......」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碎玉符？！」冥淵忽然炸了。
」你回去能幹什麼？！
你現在丹田是死的！
經脈里全是毒！
站都站不穩！
對面是是十個帝尊巔峰！
還有百萬大軍！
你回去不是救她們，是讓她們給你收屍！」
」還有，你真以為你回去，她們就活了？
滅天宗圖你什麼？
開始圖的是你身上那條絕帝之脈！
現在你中了血毒，對他們來說便沒有了意義。
可他們擔心你成為血魔後，殘存的記憶會找他們復仇。
他們可不敢賭。
你回去了，她們兩個就沒用了。
沒用的人，你猜，留到幾時？」
蘇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血混著玉粉，糊成暗紅的一片。
那隻手在抖，不是怕，是氣。
氣到極處，骨頭縫裡都在響。
」冥淵。」他說，」我的記憶，被毒的有些混亂。」
」很多人的名字，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很多人的臉，我也想不起來了。
可有些人，我的本能告訴我，必須要去救！」
血池的水漫過腳踝，還在往上漲，暖得像在挽留蘇徹。
蘇徹卻把腳，一步一步，從血水裡收了回來。
每收一步，池水就輕輕晃一下，像一聲聲的嘆息。
」秦無涯死的時候，我在劍翼鷹背上。雲瑾的火滅的時候，我在鳳凰虛影背上。
兩回，我連頭都不能回。」
」可這一回，我一定要回去。冥淵，我知道我現在沒有能力去救她們。」他抬起眼，血紅的瞳仁里映著滿湖血水。
」可我若不回去，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我回去了，她們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風穿過血霧，嗚嗚地響。
冥淵在識海里，靜了很久很久。
」小子，你選這條路，是拿命在鋪。而我......現在也不能控制你的身體來幫你了......」
」我知道，因為血毒嘛。」
」……罷了。」冥淵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這條命反正也算是你在下界時撿的，我就陪你拼一把吧。不過在這之前，你得聽我三句話。」
」第一。人類前排的士兵，是擺出來給你殺的。
你殺一個，他們便師出有名。
你殺十個，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所以你得給我忍住，千萬不能動手屠戮人類。」
」第二。若是胸口有異常，千萬別使勁。碎刃要出來的時候，別攔它。」
」第三......」冥淵頓了頓，」一定要活下去，哪怕你，變成血魔......」
......
蘇徹沒有應聲。
他轉過身。
鳳凰虛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
它身軀淡得像一層將散的紅霧。
鳳翼收攏，長長的頸垂下來，金紅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蘇徹看著它，一步一步走上去，坐穩。
」你主人還鎖著呢。」他說。
鳳凰仰起頸，一聲清唳。
劍翼鷹也沖天而起，金色的眼珠里燒著兩簇火。
它已經送走過一個主人了。
這一次，它說什麼也要飛在前頭。
血霧再次裂開一道口子。
一人，一鳳，一鷹，向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
他們走後不到一炷香，血霧深處來了人。
七道身影踏著霧落下來。
白面白衣，可瞳孔卻是暗紅色的。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在血池邊上站定，朝著那面湖，深深一躬。
」祖地有異常！」
他直起身，渾濁的眼掃過湖面。
」老十三。你聞。」
他身後一個精瘦的漢子蹲下身，指尖蘸起池邊一線殘水，湊到鼻尖。
臉色，變了。
」是少族長的血氣。」
少族長這三個字落下來，七個人齊齊僵住。
」不可能。」有人脫口而出，」少族長百年前就......」
老者閉著眼，站了很久。
」池水感受過他的憤怒。」
他猛然睜開眼。
」往東去了。東邊，是人類的百萬大軍。」
」快，傳訊給族長。」老者說。
」少族長的血，還活著。在一個人族身上。」
」往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