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站在那面巨大的封印法陣前，目光從那些黯淡的陣紋上一一掃過，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受到，這座封印法陣中蘊含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就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燈火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而那些陣紋斷裂和缺損的區域，正是力量流失最為嚴重的缺口——透過那些缺口，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封印下方那片黑暗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悸動。
那種悸動，冰冷、飢餓、充滿了無盡的惡意。
燧趴在他肩上，複眼死死盯著封印下方的黑暗，六條細腿不自覺地繃緊了，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這下面……有東西。而且，是活的。」
熾也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傲嬌的姿態，赤金色的絨羽微微豎起，烏黑的小眼睛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它雖然沒有開口，但那種如臨大敵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夜冥緩緩收回目光，轉向龍帝：「龍帝前輩，這座封印的陣紋結構……您有完整的記錄嗎？」
龍帝搖了搖頭：「沒有，早在大劫的時候遺失了，即便我找當代最耀眼的陣法大巫都無法將其復刻，不然也不會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夜冥聽完龍帝的話，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巨大的封印法陣上，沉默良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思索後的清明：「也就是說，如今想要真正了解這座封印的結構、修復的方法，乃至當年那場戰爭的完整真相——唯一的途徑，就是讓那位親手參與了封印建設的龍帝甦醒過來。」
龍帝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夜冥的意思：「你是說……那顆蛋？」
夜冥點了點頭：「數萬年前的龍帝，在龍鳳大劫前夕選擇以鳳凰族的秘法將自己化為一枚龍蛋，沉睡至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逃避什麼？還是為了守護什麼？又或者——他早就預見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才選擇了這種方式，將真相和解決方案留到合適的時機再喚醒？」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們解開這一切謎團最關鍵的一環。只有他甦醒過來，我們才能真正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座封印是如何建立的，以及——該如何修復它。」
龍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的推斷，不無道理。當年那位龍帝，確實是最了解這座封印的人。如果他真的在沉睡中保留了意識和記憶，那麼他的甦醒，確實可能為我們帶來轉機。」
他看向夜冥，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但這顆龍蛋在我龍族手中存放了萬年，歷代龍帝想盡了辦法，都未能將其孵化。你用鳳火溫養了一個多月，雖然讓它產生了微弱的生命反應，但要真正讓它破殼而出，恐怕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機緣。」
夜冥低頭看著手中的龍蛋，感受著其中那道微弱而頑強的生命律動，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那就想辦法讓它儘快甦醒。既然鳳火能讓它產生反應，那就說明這條路是對的——只是火候還不夠。」
他看向龍帝，認真地問道：「龍帝前輩，我準備前往鳳凰族的領地一趟，我想在那裡或許可以找到復活龍蛋的辦法。」
龍帝聽聞後面露凝重之色，「並非我不願，而是鳳凰一族與我們龍族有血海深仇，你可以問問這隻雛鳳。」
眾人的視線看向夜冥肩膀上的那隻雛鳳，只見雛鳳也面露難色，「龍帝大人說的不錯，鳳凰一族激進之人太多，你若去，我也不敢保證他們會如何對待你。」
夜冥聽完龍帝和雛鳳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我知道鳳族領地危險，也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踏入鳳族領地，無異於羊入虎口。但龍蛋的孵化需要更強的鳳火，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散發著微弱生命氣息的龍蛋，繼續說道：「這顆龍蛋中沉睡的，是當年親身參與了封印建設、見證了那場百年戰爭的龍帝。如果他能夠甦醒，我們就能獲得關於封印的第一手信息，關於那場大戰的真相，甚至他可能知道地脈之心和星辰之核的下落。」
龍帝看著夜冥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你這性子，也不知道是好了還是壞。」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再阻攔。但你此去鳳凰族領地，絕不能以龍族的身份前往。鳳凰一族對龍族的仇恨，歷經萬年仍未消解，你若以龍族身份踏入他們的領地，恐怕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便會遭到圍攻。」
夜冥點了點頭：「這一點我明白。我打算以個人身份前往，況且我並非龍族，而是人族。就當作是一次普通的秘境探索。」
龍帝沉吟了片刻，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遞給夜冥。那枚令牌通體漆黑，表面雕刻著一道古樸的龍紋，觸手溫涼，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龍威。
「這是我的私人信物，上面附著了我的一道靈識印記。」龍帝說道，「若你在鳳族領地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捏碎這枚令牌，我能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你的位置，並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不過——這枚令牌只能使用一次，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
夜冥接過令牌，鄭重地收好：「多謝龍帝前輩。」
龍帝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活著回來——你手裡的那顆龍蛋，還有你肩負的那些事情，都比一次冒險要重要得多。」
夜冥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燧趴在他肩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啊……那可是鳳凰族的老巢，你一個省震境的人類，帶著一隻剛出殼的雛鳳和一條殘魂跳蚤，就敢往人家大本營闖。」
夜冥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怕。但有些事情，怕也要去做。」
燧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熾蹲在夜冥的右肩上，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那雙烏黑的小眼睛中，閃過一絲與它年齡不符的複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