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並沒如大家想像一樣展開,夜冥站在場中,周身四色能量緩緩收斂,身後那道百丈高的蚩尤虛影也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四方明王結界也隨之解除,四道明王虛影同時閉目,隱沒於虛空之中。
那股壓得全場龍族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的一幕將是夜冥手起棒落,沐浴龍血,完成洗禮。畢竟這是龍血洗禮的慣例——擊敗對手,取其精血,強化自身。玄靂自己也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致命的一擊。
然而,夜冥卻將破愚往肩上一扛,轉過身,朝著場邊走去。
走了兩步,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單膝跪在地上的玄靂,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對了,你打得不錯。下次有空,再打一場。」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龍族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場中那個扛著黑色鐵棒、正悠閒地往場邊走去的人類少年。
他……他沒殺玄靂?
他放棄了龍血洗禮的機會?
他瘋了嗎?!
看台上頓時炸開了鍋。「他沒下手?!他明明可以殺掉玄靂的!」「那可是魔將巔峰的雷龍精血啊!他不要了?!」「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他知不知道龍血洗禮意味著什麼?!」
主持台後方那位龍族長老也愣住了,他活了上千年,主持過上百場龍血洗禮,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放棄擊殺對手、放棄龍血強化機會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只能轉頭看向蹲在欄杆上的燧。
燧此刻也愣在原地,六條細腿扒拉著欄杆,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夜冥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猛地回過神來,撲騰著小翅膀飛到夜冥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你等等!你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那可是魔將巔峰的雷龍精血!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珍貴?!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這個機會?!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夜冥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面前那隻急得團團轉的小跳蚤,語氣平靜地反問了一句:「我為什麼要殺他?」
燧被問得一噎:「因為……因為龍血洗禮就是要擊殺對手、取其精血啊!這是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夜冥語氣平淡,「他跟我無冤無仇,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他也沒有做什麼非死不可的事。」
「我跟他打這一場,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資格獲得龍族的認可,不是為了殺誰而殺誰。既然我已經贏了,目的達到了,那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它瞪著夜冥看了半天,最終泄氣般地垂下頭,嘀咕了一句:「……你這小子,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玄靂此刻已經緩緩站起身。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夜冥的背影。
他的目光複雜——有不解,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活了數百年,經歷過無數場戰鬥,見過無數種對手。有人類,有龍族,有其他種族。有人為了利益殺他,有人為了仇恨殺他,有人為了名聲殺他。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明明可以殺掉他的時候,選擇了放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為什麼不殺我?」
夜冥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地回了一句:「因為殺你對我沒什麼好處。留著你,說不定以後還能再打一場——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希望我的骨頭和我的嘴一樣硬。我覺得你的骨頭也挺硬的,就這麼斷了,怪可惜的。」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繼續邁步朝場邊走去。
玄靂站在原地,望著夜冥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良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掌,緩緩握緊了拳頭,低聲自語了一句:「……夜冥。我記住你了。」
夜冥邁步走向場邊,看台上的喧囂聲仍未平息,但在他身後,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經從主持台後方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著玄黑長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額生一對暗金色的龍角。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他出現的瞬間,整個龍台鬥技場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看台上的喧譁聲戛然而止,所有龍族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目光中帶著敬畏,看向那道身影。
龍族大長老——敖桓。
敖桓走到場邊,目光落在夜冥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穩:「少年人,你方才所為,老夫都看在眼裡。龍血洗禮舉行至今,你還是第一個在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主動放棄擊殺對手的挑戰者。」
夜冥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敖桓,語氣平靜地回道:「殺他不難,但沒必要。我來這裡是為了獲得龍族的認可,不是為了多殺一條龍。」
敖桓注視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你的心境,確實與常人不同。不過,龍血洗禮的核心在於『沐浴龍血,強化己身』。你若是不取玄靂的精血,那這洗禮便不算完整。按照規矩,你需要在三日內另尋一頭龍族對手,完成洗禮。」
夜冥聞言,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上落下,在整個龍台上空迴蕩開來:「不必了。」
所有龍族同時一怔,隨即紛紛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龍淵城最深處,龍帝宮的方向。
那道聲音繼續響起,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洗禮,吾親自為他完成,還有剛剛那個試煉者也一併帶過來。」
此言一出,整個龍台鬥技場徹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龍族,包括敖桓在內,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龍帝親自為人洗禮——這在龍族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事情。上一次龍帝親自出手為某人洗禮,還是三百年前,為一位龍族中堪稱萬年一遇的天驕進行的。
而現在,龍帝竟然要為一個人族少年親自洗禮?
敖桓愣了足足三息,才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遵旨。」
他直起身,看向夜冥,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有驚訝,有羨慕,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少年人,你的造化來了。隨老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