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看張桂香是來真的,曹斌慌亂地抓住她的胳膊,「媽你不能走,我是你生的,你咋能不管我!」
張桂香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
曹斌後悔死了。
他剛才不該把話說這麼絕的。
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曹斌安慰自己,當媽的還能跟親兒子記仇嗎,他說幾句好聽的把人哄回來不就行了?
「媽我錯了!」
認清現實,曹斌秒認錯,「我剛才是太擔心我爸他們,話趕話沒經過腦子才傷了你的心的……我心裡不是那麼想的。」
「嗚嗚!」
曹斌想哭著賣慘。
但他哭不出來,只能用力揉眼,把眼睛揉的通紅讓自己看上去可憐一點。
「媽,我能咋辦?你讓我咋辦?一邊是親爸親爺奶,一邊是親媽親姐,我夾在中間才是最難受的那個人啊!」
他這個時候想起來裝無辜了,「媽,我爸他們到底犯了啥事兒,你為啥要報警啊?」
張桂香反問,「你不知道?」
曹斌一臉真誠,「我咋會知道?我昨天晚上都沒在家,根本不知道家裡發生了啥事兒。」
張桂香定定的看著曹斌。
為了顯得無辜,曹斌目光不躲不閃地跟張桂香對視。
「……」
不愧是曹德財的種。
撒起謊來根本不帶心虛的。
要不是昨晚親耳聽到,恐怕真被他糊弄過去了。
張桂香心硬如鐵,「不知道去派出所問你爸去吧。」
「媽……」
看她不為所動,曹斌扭頭就去求汪盈,「姐,不管發生了啥事兒跟我都沒關係啊,你快幫我勸勸媽啊。」
「勸媽打死你嗎?」
「……」
曹斌噎了一下,「姐,連你也怪上我了嗎?」
「對!」
「……」
曹斌被她乾脆利落的回答又噎了一下,「姐,剛才那些話我真不是故意說的,你別生氣了行不行?媽從小到大最疼的就是你,你就幫我說句話好不好?」
「不好!」
「……」
曹斌額頭青筋狂跳。
汪盈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你裝的一點都不像,想裝無辜,起碼先把表情管理做好。你看你,眼珠子噴火,五官都扭曲了,看上去一點都不真誠!」
「……」
曹斌努力去控制表情。
但他畢竟年輕,心裡憎恨臉上哪真誠的起來?
努力控制下。
他五官抽搐,面部扭曲,看上去更猙獰了。
事到如今。
還在撒謊!
曹斌要坦白真相,說不定張桂香會相信他一分。
而現在。
張桂香徹底寒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徹底跟曹斌劃清界限,「咱倆的母子情已經盡了,以後你好自為之吧。」
「媽,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張桂香正要說是,被院裡跑出來的張桂英打斷了,「斷絕關係?你想的怪美咧!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到成年,斷絕關係你是能賠錢啊,還是能賠你媽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啊?」
「你一窮二白啥都沒有用啥賠?」
「賠不起還想斷絕關係?我直接就是一個呸呸呸!斷絕關係是不可能斷絕關係的,你媽今年50歲了,正好到退休年齡了!」
「以後你每個月必須按時往安城寄贍養費,老娘看你這熊樣,也不帶有出息的樣子,要多了怕你出不起,那就每個月15塊錢好了!」
「……」
斷絕關係就算了。
還要讓他出贍養費?
這不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曹斌捏住拳頭對張桂英破口大罵,「我們家的事兒跟你有啥關係,用得著你多嘴嗎!我媽以前跟我爸過的好好的,去趟安城回來心就活了!是不是你這個老女人慫恿我媽離婚的?我媽離婚了你就高興了?有你這麼不盼著親姐好的賤人嗎!」
張桂香擼袖子就要抽他。
張桂英哪等的了張桂香動手,掄圓胳膊一巴掌就呼過去了,「說的好,老娘給你鼓鼓掌!」
說著又噼里啪啦地甩了他幾耳光,「這麼不盼著親姐好,把親姐往火坑裡推的賤人是誰啊?回答我!」
「遇到不好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是吧!裝啞巴,老娘讓你裝啞巴!」
「……」
曹斌被打急眼了。
憤怒地大吼一聲就要捶張桂英。
羊毛就在旁邊防備著呢,見曹斌動手,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草!小王八蛋敢動老子財神奶奶,兄弟們,干他!」
拖拉機上跳下來好幾個人。
幾人圍一起對著曹斌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曹斌慘叫。
等人群散開。
曹斌鼻青臉腫,趴在地上去扯張桂香的褲腿,「媽,媽……」
「……」
大概是心被傷透了。
張桂香看曹斌挨打沒有任何心疼,她順著張桂英剛才的話說,「贍養費你記得寄,每個月15塊錢,不按時寄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張桂香想明白了。
她為啥要跟曹斌斷絕關係啊?
斷絕關係太便宜曹斌了。
她就跟他要贍養費。
張桂香沒指望曹斌真的出錢贍養她,但能嚇唬嚇唬他也是好的。
曹斌確實被嚇到了,他媽已經到退休年齡了,真去法院告他讓他出贍養費,法院都得判他掏錢。
「媽……」
「滾!」
張桂香踢開曹斌。
羊毛幽幽開口,「這回你媽真不要你啦~~」
「……」
曹斌徹底破防。
他崩潰地趴在地上大哭。
可張桂香跟汪盈都沒再理他,母女倆都不理,別人就更不理了。
等趙學義帶著溫廉批的條子回來,羊毛也跟兄弟們把張桂香的嫁妝搬完了,張桂香也跟相熟的鄰居告完別了。
人太多。
一輛拖拉機坐不完。
張桂英讓趙學義又去街上叫了一輛拖拉機。
車子停好。
張永豐大手一揮,「走,回家!」
「嗯!」
汪盈扶著張桂香上了拖拉機,自己也跟著上去,等所有人坐穩,鄰居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張桂香揮手跟鄰居們告別。
「桂香,回家好好過日子!」
「哎!」
張桂香紅著眼圈應了一聲。
拖拉機篤篤篤地開出巷子,曹斌看車子真走了,連忙拔腿去追,邊追邊哭著喊媽。
這回眼淚真流出來了。
張桂香聽到了,但她沒有回頭!
在徽城生活十九年,但張桂香對這裡一直沒有歸屬感,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她不屬於徽城。
現在她終於能回家了。
上了主路,拖拉機越開越快,曹斌的身影和聲音都逐漸模糊。
而此時。
路邊的一個拐角處。
溫雅看著漸行漸遠的拖拉機,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