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
其他選手早已急得到處亂竄，只有陸川還是一副在自家花園散步的樣子，推進速度比龜爬還慢。
碰上能繞開的荊棘，他就繞路而行。
實在躲不開才揮手，將其化為灰燼。
在旁人眼裡，他像是格外心疼精神力，一直都在保存體力。
而他到手的副本碎片，也確實少得可憐。
黃仙師、大岳丸、拉哈特這三個明星選手，在這一個多小時裡已經各自煉化了十三四塊碎片，排行榜上一騎絕塵。
原本排在後面的幾名選手也不甘示弱，六七塊地往上堆，爭先恐後。
反觀陸川……
除了開局到手的《精鬼古城》外，也就在半道上摸出了兩塊，滿打滿算不過三塊。
無論速度還是效率，都慢得離譜。
和昨天下棋時的驚艷表現判若兩人。
不出所料，很快就有兩名選手發現了他。
二人躲在暗處，透過荊棘打量著那道慢悠悠的身影，心裡起了些不該有的念頭。
「快看，那邊那個不就是揚眉嗎？」
「還真是，沒想到會在這兒撞上他！」
其中一個頂著撮黃毛的玩家眯起眼，搓了搓手，躍躍欲試道。
「怎麼說兄弟，要不要干他一票？」
「反正吞天食府也說了，不限殺戮，不限手段。」
「到時候寶物無主，能者居之，誰也挑不出毛病。」
顯然，他已經動了殺人越貨的心思。
這本就是歷屆食神大會的潛規則，自己找到的碎片算數，從別人手裡搶來的也算。
誰料，小黃毛話音剛落……
啪！
旁邊大漢反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蠢貨！」
「你想死就自己抹脖子去，別拉上我！」
小黃毛被打得腦子一懵。
還當是自己這兄弟慫了，正想問他到底怕這揚眉什麼。
可等對方把話說開，他臉色頓時變了。
「現在十個小時才開了個頭，後頭還有八個多鐘頭！」
「你等著看，最後一個小時那些沒找到碎片的人肯定全都要急眼，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大亂鬥！」
「那時候誰的體力多，誰才占優勢，也才能把這些碎片帶出去！」
「這個揚眉肯定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他故意留著力氣，就等著後面去撿別人的便宜，這人陰得很！」
「咱們現在動手，就算成了，也頂多從他手裡摳出三塊碎片……」
「還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讓人坐收漁翁之利！」
「你說你，是不是蠢到家了？」
「回答我，看著我的眼睛！！」
這一席話，說得小黃毛醍醐灌頂。
沒錯，現在豁出命去搶揚眉，先不論打不打得過，哪怕真搶到手也只有三塊，自己還得搭進去半條命。
說不定反手就被人黃雀在後，白白替人打了黑工。
與其跟這個揚眉撕咬……
倒不如再去尋幾塊無主碎片，找個隱蔽的地方偷偷煉化，把體力一直留到最後的大決戰。
想通這一層，小黃毛頓時冷汗直冒，抱拳誠懇道。
「老哥，還是你有經驗！」
「我差點就傻波一，抱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你說的對，與其碰揚眉這個硬茬子，不如再去找別的。」
「走，咱趕緊撤。」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一貓腰，重新潛入荊棘叢中。
殊不知。
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進了某人的耳朵。
「走了嗎？倒還懂點事。」
「省得我暴露更多東西了。」
陸川微微頷首。
能捨得交出一件S級道具換門票進來的人，果然沒有幾個是徹頭徹尾的蠢貨，都惜命得很。
不過……
他也從兩人的交談里確認了一件事。
眼下大家都在暗處潛伏，按兵不動。
等到了最後時刻，必然有人按捺不住，對他人痛下殺手，搶奪戰利品。
只是……
這局遊戲，真的能撐到那個地步嗎？
很快，陸川視野里又亮起了一個紅點。
和之前那些碎片不同，這枚紅點個頭更大，光芒也比《精鬼古城》還要刺眼！
並且……
陸川還感知到……
它的能量異常活躍，完整程度超乎想像。
【您已發現S級副本碎片！】
【其完整度預測在80％以上！】
【當《大千》吞噬後，僅需少量菩提子便可完善！】
果不其然，提示音還沒落下……
一節小樹苗就急不可耐地從他袖口裡探出了腦袋。
正是菩提樹聞見味兒了，蠢蠢欲動，想要摸過去。
毫無疑問。
這就是吞天食府藏在副本里的終極大獎，一塊足以媲美《崑崙》的高等級碎片！
當然，陸川也清楚。
吞天食府必然早已從這塊碎片上獲取了不少好處，才捨得把它留在這裡。
只有之後再用神力修補，才能讓它恢復昔日全貌。
可無論怎麼說……
這都是一塊白撿的S級碎片，價值無可限量！
窸窸窣窣……
眼看某物又不安分……
陸川只能笑著拍了拍菩提樹，示意它稍安勿躁。
「別急。」
「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手裡有件能不費精神力就煉化碎片的寶貝。」
「否則，我怕是馬上就要被人家請出去了。」
「哪家自助餐老闆，會歡迎一個大胃袋呢？」
誰料，陸川還沒等靠近那塊S級碎片。
嘩啦！
一陣陰風已然撲面而至，將他面前荊棘盡數吹倒，而那塊碎片也頓時暴露在空氣。
打眼一瞧，這塊碎片竟呈現出一顆星球模樣，上頭盤踞著某些形似螞蟻的怪物……
正和一群全副武裝的現代獵人廝殺一片。
陸川還沒完全看清，一道身影已從暗中走了出來。
「揚眉仙友，實在不好意思。」
「這塊碎片是我先發現的。」
「還請移步別處吧。」
只見一名身穿古代文士袍的青年笑著走出。
他生得眉清目秀，一身書卷氣，手裡還拈著一把潑墨摺扇，一派儒雅斯文之相。
可是，他偏偏就大咧咧站到了陸川面前，將碎片擋在身後，儼然是要占為己有。
下一秒，陸川眼前就跳出了提示。
【遭遇A+級BOSS·白衣秀士！】
【其為黑熊精好友，曾受邀趕赴佛衣會，卻在途中被孫悟空撞見，當場打死！】
「又是一個從《西遊》逃出來的大妖。」
「看樣子，應該是吞天食府內部的人。」
不過片刻，陸川已將來人底細看穿。
可面對白衣秀士看似客氣的勸退，他卻沒有要挪步的意思，眼睛依舊盯著碎片。
除此之外，陸川隱約還記得……
剛剛系統提示頻繁響起，這個白衣秀士好像已經煉化了一些碎片。
少說也得有七八塊了吧？
「揚眉仙友，你這是何意？」
白衣秀士見他不走，也笑著重新打量起來。
下一秒，他的眼睛竟泛起妖異綠光，從人眼化作豎瞳，口中也吐出一條細長蛇信。
就連語氣都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不滿。
「果然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揚眉仙友，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你若還不肯讓，那我也只能不管不顧，將你留在這裡了。」
「這是你自己要尋死，可怨不得我。」
剎那間。
陸川就看著這白衣秀士露出兩顆蛇牙，一雙豎瞳也泛起威壓，分明是動了殺心……
打算當場將自己拿下。
可面對這份威脅，陸川只是一笑。
「你最好別說太囂張的話。」
「這樣只會顯得你很弱。」
「還有，是誰派你來的？」
最後一句話出口……
白衣秀士臉上笑容瞬間一僵。
他不明白對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但越是如此，就越是留不得此人！
……
與此同時，內庭廣場上。
所有觀眾也看到了這一幕。
相比於枯燥乏味的煉化碎片，他們當然更樂於觀賞一場拳拳到肉的撕咬！
「怎麼著？這就幹上了？也太快了吧！」
「幹起來好，誰愛看娘刷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不過也是，那到底是一塊S級碎片，換成我，也想要搏一搏換摩托！」
「正好趁這機會看看這揚眉到底什麼實力，那白蛇精再怎麼說也是A+級BOSS，這下有好戲看了。」
「揚眉不會就這麼被乾死吧？可別啊！」
「不至於，這人有腦子，打不過跑唄！」
一眾觀眾摩拳擦掌，眼睛死死盯著副本里兩道身影。
比起無聊的尋寶……
誰不更喜歡這種真刀真槍的場面？
那樣也才對得起他們花的門票錢！
更何況，所有人也早就想看看，這個橫空出世的超新星，究竟是什麼成色！
他要是被白衣秀士一招秒了，那說明也不過如此。
可要是真能打上幾個來回……
說不定名次還能往前走走。
……
無獨有偶。
金門樓內的一眾大佬，同樣在關注著這場戰鬥。
「黑熊，這可不像白花蛇的作風啊。」
「他連試都不試一下，上來就動手。」
「我看吶，是有人想藉機稱量下這個揚眉的斤兩吧？」
孤直公抱著胳膊，冷笑著瞥了一眼正捻著佛珠的某個大和尚。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看向黑熊精，都聽出了孤直公話里夾槍帶棒的譏諷。
畢竟……
草木精怪這一派，向來瞧不慣這些肉食妖魔，骨子裡總帶著幾分自命清高。
更何況，白衣秀士這次的突然發難，確實沒什麼道理。
面對孤直公的譏諷，黑熊精倒是坦然得很，一邊撥動念珠，一邊淡淡道。
「諸位捫心自問，難道你們就不想看看此人究竟有何潛力？」
「別說是我，我敢說你們背地裡也已經把這揚眉跟腳查了個遍，一片空白，一無所獲。」
「可越是查不出，我就越是好奇。」
這話一出，孤直公老臉一紅。
不錯，他們何嘗不是同樣心思。
只是沒想到黑熊精竟然這麼直白，直接派了個打手上去試探！
而且他們也相信……
這揚眉多半也能看出這一層，自己會拿捏好分寸，甚至很可能主動把這塊S級碎片讓出來。
現在，就看這兩人能拼到何種程度了。
正說著，九靈元聖卻搖起了扇子，哈哈笑道。
「我收回先前的話。」
「黃獅精這小子，這回是真用功了。」
「還不到兩個時辰，就弄到了十八塊碎片，比上次還要快。」
「難不成，他這次真能再破自己的記錄？」
一聽這話，苟德財趕緊順杆子上，眉飛色舞道。
「那是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徒孫！」
「九靈上神，黃仙師的劇情任務就是吞噬一千塊碎片，然後完全消化！」
「這些年來，他已經完成了十之七八，只要這回食神大會結束，給他再些時日……」
「必定馬到功成，一飛沖天！」
「到那時，只要他成了玩家，再得您老人家相助，問鼎主神還不是手到擒來？」
九靈元聖一聽，眼裡笑意總算真了幾分。
他拍著肚皮，活脫脫一副長輩看見自家兒孫成才的欣慰模樣，大笑道。
「哈哈，好啊，那自然是極好的！」
「想不到我門下竟還能出一個脫胎換骨、以妖身證道成神的人物，實在是叫老夫倍感欣慰。」
「小苟啊，你辦得不錯，辛苦了。」
聽到這一聲小苟，苟德財臉都綠了。
其餘人也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茬。
在無數人眼裡德高望重的府主大人，到了九靈元聖嘴裡，竟不過是一條小狗。
這反差，實在是太大。
不過轉念一想……
人家苟德財能舔上這尊大神，那是人家的本事，他們這些人，想舔還舔不上呢！
真正讓眾人心頭一震的……
是苟德財剛才的那番話。
「黃仙師……」
「這就要完成劇情任務，成為玩家了嗎？」
拂雲叟心裡暗道，眼中既有驚訝，也有一絲失落。
眾所周知，在這個遊戲裡，玩家天生就高人一等，坐擁土著想都不敢想的種種權限。
打個比方。
要是把整個遊戲當成《西遊》，那玩家就是得了天庭冊封的正神！
而土著，則只能是永遠受到天道壓制的山精鬼怪。
任你修為再高，也逃不出這副枷鎖！
可一旦能蛻成玩家，所有桎梏就都迎刃而解。
甚至在踏入玩家之路後，憑著一身曾作為妖族的誇張底蘊，成神反而比玩家還快！
而黃獅精的劇情任務……
正是以吞食天地神通，吞噬並消化一千塊副本碎片！
這些年來，他已吃了八九百塊，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只要這回能把碎片帶出去……
再一塊接一塊地吃干抹淨……
他就能真正褪去土著之身，成神也只在咫尺之間。
再加上九靈元聖在背後鼎力相助，屆時，他極有可能成為遊戲創建以來……
第一個以土著之身登頂主神序列的存在……
鑄就妖族無上榮光。
反觀拂雲叟自己的兒子云弈，天天就知道下棋，至今連劇情任務也沒開啟……
距離夢寐以求的成為玩家，遙遙無期。
正當眾人圍著黃獅精一片吹捧之際……
一直沉默的梵天卻忽然眼神一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下一秒。
「臥槽？真的假的！」
「不是吧，他怎麼敢的啊……」
「那小狐狸精呢？加注，我要追加！」
「我也要押，這個揚眉真有奪冠實力啊！」
金門樓下方廣場。
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像是發生了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整片內庭一片震動。
「外面在吵什麼？」
苟德財一臉迷糊。
難道說，黃仙師又尋到了一塊高級碎片？
啪！！
他還沒想明白，孤直公已經一拍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白花蛇，白花蛇他……」
「死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