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這倆字一出,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量天尺和定軸星都是大老粗,讓他們去造個刀槍炮是一把好手,頂多也就會下個車馬炮的象棋。
至於圍棋這種不學個一年半載連定式都背不明白的東西,他們會個球!
項朧月和奧丁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他們不在場,但不用猜都知道……
一個只會打打殺殺,另一個怕是連圍棋是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們去跟這位明顯有國手水平的雲弈下棋……
那不是純純給人家添堵嗎?
終於,還是有人高高舉起了小手。
「下棋?我會啊!」
陸川回頭一看,胡璃茉正滿臉興奮,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完全像是走進了自己的舒適區。
可等她接下來的話一出口,眾人臉色比剛才還要精彩。
「我金鏟鏟可是王者,人家還買了好多好看的棋盤和小小英雄呢。」
「雲弈,這名字聽著就是玩雲頂的吧?」
「哎呀,反正手機和電腦都差不多啦。」
「來,你C個房,看我猛猛吃你的分!」
說罷,胡璃茉真就掏出了她那台粉色小手機,作勢要給雲弈秀一把新版本的九五陣容。
雲弈左手負於身後,右手夾著棋子,只是笑而不語。
而陸川已經汗顏了。
他終於明白,這小丫頭能當上8號當鋪的老闆,靠的絕對不只是苟德財提攜……
這股自來熟和胡說八道的本事,確實是無人能比!
明知道人家說的是圍棋,她硬是往別的遊戲上扯。
沒有話題,那就製造話題……
總之,絕不能讓話掉在地上。
雲弈當然不會上這個當,也沒有那麼容易鬆口,只是笑了笑抱拳道。
「揚眉兄,若是這樣,那便只能抱歉了。」
「若幾位願意留下來觀摩食神大會,我可以為你們安排幾處雅座……」
「權當為方才雪獅他們的無禮賠個不是。」
陸川當然不願這個機會就此溜走。
他既不想掏出一件S級道具去買門票,也不想就這麼斷了雲弈這條線。
此人對自己來說,還有大用。
「且慢。」
「雲弈兄弟,我願意與你下一局。」
此話一出,雲弈又上下打量了陸川一番。
他並不覺得對方真會下棋,否則剛才也不會東拉西扯那麼久了。
但畢竟是自己這邊有錯在先,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好,那便請兄台隨我來。」
「同其他人一樣,按照次序向我挑戰便是。」
陸川微微眯起眼睛,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照這話的意思……
還有一大堆人和自己一樣,捨不得掏錢又想白嫖?
不過看雲弈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能在他手下撐過一炷香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胡璃茉則湊了過來,尾巴一甩一甩,壓低聲音道。
「大哥,你真會下棋嗎?」
「要不咱們直接報狗老闆的名字算了!」
「萬一到時候你輸了棋,又進不了門,那不就白折騰了!」
聽到這話,陸川淡淡一笑,十分坦然道。
「我當然不會了。」
「那你答應個錘子啊!」
「不過,有人會。」
胡璃茉愣了一下,臉上寫滿不解。
難道陸川是要聯繫《大千》世界裡那上百萬玩家……
讓他們在線彈幕支招,跟雲弈來一場人機指導棋?
畢竟,那麼多人里總能挑出幾個會下的,說不定還真就有個金鏟鏟和圍棋雙修的絕世眼鏡高手呢!
看到她胡思亂想,陸川又補了一句。
「至於你說的聯繫苟德財……」
「你知道他現在在吞天食府里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嗎?」
「你覺得雲弈聽到這個名字,是會大大方方給咱們帶路,還是直接打草驚蛇派人來抓?」
「況且這麼多年過去……」
「你還能保證他一定認你嗎?」
嗚嗚……
胡璃茉渾身一個激靈,也回過味來了。
有些人幾個月不見都關係大變,她和苟德財都已經隔了十幾年沒接觸,誰知道對方有沒有黑化!
萬一苟德財見到他們……
第一件事不是張羅接風宴,而是把這些人間界來的玩家的情報打包賣給八神……
那樂子可就大了!
畢竟,現在整個歸墟可都在找他們這群遺民,人人都想知道人間界毀滅的真相呢!
「略略略,就當我沒說。」
想到這個風險……
胡璃茉連忙縮了縮腦袋,吐了吐舌頭,生怕被自己的狗老闆給認出來。
陸川也沒閒著,看似隨意地問起了剛才的事。
「雲弈兄弟,別怪我多嘴。」
「剛才那群妖怪,你好像認識?」
雲弈腳步微微一頓,清澈的眼裡閃過一抹無奈。
顯然,他對雪獅那幾個的所作所為也有些束手無策。
「揚眉兄,雖然家醜不可外揚……」
「但你我一見如故,我也就直說了。」
「外界只知吞天食府是府主與食神聯手創建,可你知道這背後還有幾位能人在此坐鎮嗎?」
他也不等陸川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其一,便是家父拂雲叟,以及孤直公、杏仙幾位叔伯阿姨。」
「他們最喜琴棋書畫,不願沾染俗世殺伐,便與府主一拍即合,來到這方仙境掛個清閒,一住就是十餘年。」
「其二,則是曾在南海觀世音菩薩座下煉丹的黑熊大神。」
「《西遊》副本破碎之際,他為求活命也逃進歸墟,入了吞天食府,自行開闢仙洞暫居。」
拂雲叟……
黑熊精……
陸川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出自《西遊》的妖怪,知曉的人不在少數。
最重要的是,正如雲弈所說……
這些妖怪和獅駝嶺三妖那類茹毛飲血的貨色截然不同。
他們明明是妖,卻偏愛參禪論道,把自己包裝得跟文人雅士一樣。
前者在木仙庵擒了唐僧,非但不吃,反而拉著人家吟詩作對,談禪論玄。
後者就更離譜了……
能和觀音院的金池長老稱兄論弟,還鋌而走險偷了錦斕袈裟,對成仙成佛這條路痴迷得很!
眼下他們加入吞天食府,而不是投靠牛魔王的平天大寨……
由此便能看出他們偏向中立,不喜殺戮。
「還有最後一位,也是能耐最大的一位。」
雲弈嘆了口氣,似乎對這位也頗為頭疼。
但猶豫片刻,他還是道出了那人的尊諱。
「正是太乙救苦天尊座下的九頭獅子,九靈元聖。」
「九靈元聖為人和善,從不主動傷人,有他老人家坐鎮吞天食府,尋常宵小根本不敢來犯。」
「府主能建起這偌大的家業,有一大半都是他在背後扶持。」
「這裡,也算是他的養老之地了。」
九靈元聖。
聽到這個名字,陸川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老妖怪的形象。
和取經路上那些被主人一個不留神放下界的家寵一樣,九靈元聖也是這麼個出身。
但他又和那些妖怪完全不同。
這老獅子本領大得離譜,是極少數不需要法寶,一口就能把孫悟空生擒的頂級大佬!
要是評級,少說也是SS級,甚至夠得上SS+!
可偏偏擁有如此通天徹地的能耐,九靈元聖卻是個十足的異類。
他不吃唐僧肉,也不禍害百姓,下凡只為收幾個干孫子,圖個頤養天年的退休生活。
而正是這份護短,最後也害苦了他。
要不是他一味袒護那個偷了孫悟空等人兵器的黃獅精,也不至於和人家交手……
最終,被太乙救苦天尊用項圈套回了天庭。
再聯想到剛才出現的雪獅、狻猊獅這幾個……
果然,雲弈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你們所見,方才的雪獅他們,正是九靈元聖的徒子徒孫。」
「仗著有祖翁在背後撐腰,他們便偽裝成平天大寨的妖怪,在這巨蟹星雲里幹些攔路打劫的勾當。」
「碰上實力不如他們的,就只能自認倒霉。」
「若是碰到了硬茬子,逼到絕路之時,他們又會亮出祖翁的名號。」
「量這歸墟之中,也沒幾個人真敢下殺手。」
嘖嘖。
陸川算是聽明白了。
這群獅子精既想當土匪,又想立牌坊。
為了不給九靈元聖臉上抹黑,竟能想出冒充牛魔王手下的主意!
無論輸贏,他們都有退路。
就算你識破了他們的真身,也不敢真去找九靈元聖的麻煩,簡直就是立於不敗之地。
要是自己剛才沒能扛住……
怕就是這麼白死了,連罪名還得落到平天大寨頭上。
「唉。」
「揚眉兄,我們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這吞天食府誰不知道九靈元聖有多護短?」
「這七頭獅子,無論傷了哪一隻,他老人家都會大動肝火,親自出手。」
「你們這次碰上的只是其餘六獅。」
「若是碰上他最愛的小徒孫黃仙師,也就是那頭黃獅精,那麻煩才算真的大了。」
說到這裡,雲弈又笑著打了個圓場。
「不過,黃獅精倒也不會幹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
「他跟他祖翁一樣好面子,在外人眼裡,可是這食府未來的掌舵人。」
「實際上嘛,呵呵。」
一聽這話,陸川也笑了。
從雲弈這隻言片語裡,他已經迅速理清了格局。
無非就是門閥世家那一套。
以拂雲叟為首的草木精怪是一路,喜好佛法的黑熊精自成一派,剩下的便是勢力最大、人數最多的獅子幫了。
至於府主和食神……
不過是個中介角色,在這群妖魔鬼怪的夾縫裡小心維持著平衡,充當大佬們之間的主持人罷了。
「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說話間。
他們已經來到了吞天食府的內庭。
這裡的景象比外面又奢華熱鬧了何止百倍!
金色城樓高高聳立,樓閣之間張燈結彩,仙樂陣陣。
寬闊廣場人頭攢動,衣著華貴不計其數,處處都透著一番奢華氣派。
要是放到別的玄幻世界裡……
說這是一座縱橫大陸的頂級宗門,怕也無人懷疑!
而在那座高高的金門樓上,赫然擺放著幾張金龍座椅,顯然是給評委們準備的。
下方廣場中央,則築起一座巨大的山巒形平台,似乎是專門用來陳列什麼東西的。
廣場入口處……
則懸著一副巨大的棋盤,此刻棋盤之外已經聚滿了人,都在等著某人入局。
「揚眉兄,那我便先去以棋會友了。」
「等叫到你的號牌,你我自會再見。」
話音落下,雲弈已經瀟灑離去。
而陸川手中便多了一塊玉質號碼牌,上面用古文端端正正刻著九十九三個大字。
「九十九號。」
「嘖嘖,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啊!」
嗡……
雲弈剛走不久,兩道光芒便自陸川身後悄然浮現,隨之湧來的是一股血煞之氣。
陸川回過頭,看到來人後非但不驚訝,反而勾起嘴角,淡淡開口道。
「都辦好了?」
項朧月和奧丁點了點頭,眼裡還殘著幾分意猶未盡。
那副架勢……
分明是剛剛打痛快了,也殺爽了。
陸川隨手一揮,便將他們身上血腥氣抹得乾乾淨淨,恢復成先前那副圓滿狀態。
「群星,沒留半個活口。」
「那幾十艘戰艦跟那幾頭獅子,全巴都克下黃泉跟閻王老子報到去咯!」
項朧月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
同時也忍不住朝吞天食府深處張望,也被這裡的奢華震撼了一把。
奧丁雖沒言語,眼睛卻也沒閒著,在到處亂瞄。
以他們兩個半步五轉的水平,去殺一群被風暴赤紅打過的殘兵敗將倒也不算難。
真正的難度,在於能處理乾淨。
陸川聽了之後,笑意更深了。
似乎巴不得鬧出點什麼動靜來。
「很好。」
「這幾頭獅子一死,就等著那頭老獅子發狂了。」
「亂起來,我才有機會下手。」
「越亂才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