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
胡七就領著陸川步入一座輝煌大殿。
殿內裝飾和外面破破爛爛的快遞站簡直判若兩界,到處懸掛著綾羅綢緞,壁畫上全是飄飄仙子……
連腳下地磚都是晶瑩剔透的玉石,極盡奢侈之能事!
最惹眼的是大殿兩側……
每隔幾步就立著一盞香爐,從爐中不斷飄出五顏六色的煙霧,把整座大殿都浸在一股迷幻濃香內。
「咳咳,怎麼這麼臭啊!」
忽然,三哥兒猛地咳了好幾聲。
一下子就引來了胡七的白眼,當場就抓緊了方天戟。
李大忠見狀趕緊捂住他的嘴,賠著笑道。
「三哥兒,少說屁話……」
「這裡這麼香,怎麼會臭呢?」
「胡七總管您大人有大量,別跟這小屁孩一般見識。」
胡七冷哼一聲,本想給這小子點兒顏色瞧瞧……
可一想到自家大姐正催著要魔血,要是在這兒耽誤了工夫反倒麻煩。
話雖如此,他嘴上還是不饒人。
「李大忠,管好你家的小野種。」
「不知道從哪裡挖出來的爛木頭!」
「要是哪天老子心情不好,小心把他扔柴火堆里燒了。」
李大忠臉色一沉,卻也只能硬擠笑容,連連點頭。
不過當他看到胡七身旁的陸川時,心底就只剩下冷笑。
他已經猜到這群妖魔鬼怪的結局了。
而三哥兒聞到的臭味,陸川自然也聞到了。
整座大殿裡那些香爐和薰香,不過是為了遮掩另一股更濃烈的味道罷了。
那股氣息……
正是狐狸精身上壓都壓不住的騷味兒。
「咳咳!」
終於,隨著一陣蒼老的咳嗽聲,一行人來到大殿中央。
兩名小巧侍女小心翼翼掀起帘子,簾後是一張玉床,床上歪著一道佝僂身影。
打眼一眼,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
額頭上勒著一隻發箍,身上穿了件華貴無比的紫袍,可身子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袍子空蕩蕩掛在肩上,根本撐不起來。
而她露出的手腳更是駭人,瘦骨嶙峋,指甲又黃又長,活像是什麼生物的爪子。
老太婆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陸川,又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菸袋鍋子……
最終看向了他手中那幾杯原罪魔血。
「嗯,不錯。」
「九九成,稀罕物。」
啥?
胡七一聽這話就愣了,心裡直犯嘀咕。
老姐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這哪裡是什么九九成的塔羅魔血……
這分明是九百九十九成的神血啊!
可他很快又明白過來,這是老太婆在故意往下壓價,先給揚眉一個下馬威。
「鄙人揚眉,見過老太君。」
陸川不卑不亢,笑著拱了拱手。
壓龍老太婆沉吟片刻,哆哆嗦嗦開了口,聲音卻有幾分拉攏意味。
「小子,我看你年歲不大……」
「又和金角銀角是朋友,往後少不了來往,你便也和他們一樣……」
「稱我一聲乾娘吧。」
一聽這話,李大忠嘴角當場就抽了。
讓這位大神管你叫乾娘?
你當自己是女媧還是王母娘娘啊?
不對,就算把她們兩位請來,恐怕也不夠格。
你這老狐狸……
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啊!
胡七倒是沒想那麼多,在一旁使勁沖陸川擠眉弄眼。
「大兄弟,不對……」
「大侄子,趕緊認了吧!」
「金角銀角認了我姐當乾娘,這些年從無到有,在這歸墟里也闖下了一番名頭,吃香喝辣。」
「你們從人間界過來,無親無友,正是一窮二白的時候,正需要一座靠山來穩住腳跟。」
「年輕人,得張得開嘴才能進步啊!」
「來,還不叫乾娘?」
胡七話還沒說完……
「噗!」
李大忠就噗一聲,差點把口水噴出來,連忙捂嘴道。
「咳咳,不好意思老太君,我嗆著了。」
胡七看他這副模樣越發不耐煩了。
這爺孫倆今天是怎麼回事,非要找不自在?
他眼裡也閃過一抹寒光,反正這倆人本來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來……
大不了待會兒出門,找個由頭把他們偷偷吃了。
就在這時,陸川終於開口了。
「老太君,這乾娘我看就不必了。」
「至於靠山,揚某也實在是靠不起啊。」
「說不定哪天您一個不開心,把我們也餵給哪家妖精,這讓我們找誰說理去?」
話音落地,整個大殿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川身上,滿臉不可置信。
前一秒還倚老賣老的老狐狸精,後一秒便沉下了臉,爪子不自覺攥緊了菸袋鍋子。
她又重新打量起眼前風度翩翩的眼鏡男人,這才品出幾分不對勁。
她竟然看不透這人的底細……
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修行千年的老狐妖,哪怕如今病入膏肓……
也絕對不是這些玩家能隨便碰瓷的!
更何況她身為狐狸老祖,最擅長的本事就是偽裝和玩弄人心,可眼下她竟連這個人的深淺都摸不到。
想及此,壓龍大仙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李大忠則是臉色一黑,既緊張又隱隱有幾分期待。
這麼快就攤牌了?
他還以為這位揚眉大神要再裝上一陣子,才會扔炸彈呢!
毫無疑問……
他已經猜到了嗜血真仙和胡七脫不了干係,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壓龍大仙在背後指使。
畢竟,他們和平天魔王都是妖族。
說不定早就和嗜血真仙串通一氣,一個押鏢一個劫鏢,到頭來死的只有他們這些人類鏢師。
更重要的是……
一旦這趟鏢丟了,金銀島大可以把責任全推到平天大寨那邊,只說自己也是遭了不可抗力。
就算要賠,也絕不可能賠穿家底!
畢竟,吞天食府以後還需要他們繼續押鏢,再加上金角銀角還掛著阿波羅舊部的名頭,總會給幾分面子。
這麼一來……
金銀島就相當於用最低的代價白吞了數十顆A級以上的副本果實。
不對,應該是拿這些果實在平天大寨那邊為自己鋪路,得了那位平天魔王的青睞。
這買賣簡直就是穩賺不賠!
而現在,這個勾當被陸川一語戳破了。
果不其然,胡七一下子就炸了,尾巴高高翹起。
「你放屁!」
「你胡說八道什麼?」
「老子什麼時候幹過吃裡扒外的事!」
他一把抄起方天畫戟,指著陸川便開始叫罵,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魔血……
分明是動了殺人越貨的心思。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些魔血的價值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蓋過了那批副本果實。
畢竟沒有吞天神通,一般人根本消化不了果實……
但這魔血卻是誰都能喝的靈丹妙藥。
一時間,整座蓮花大殿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川身上。
「咳咳。」
壓龍大仙卻忽然笑著抬了抬手,示意胡七安靜。
她又將菸袋鍋子送進嘴裡,眯起眼盯著陸川道。
「這位揚眉仙人,不知您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不成是塔羅神庭那邊派來,故意要找我們金銀島難堪的?」
「還是別的哪家勢力,對我們金銀島有什麼成見?」
「否則,為何要憑空污人清白,給我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她說完又狠狠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煙霧。
煙霧在空中轉了幾轉,隱隱凝成一道圈子。
胡七在她的示意下閉上嘴,但方天畫戟仍橫在身前,只等一聲令下便要發難。
陸川卻是搖了搖頭,淡淡笑道。
「鄙人可沒有說過半句假話。」
「我確實是來自人間界,也是金角銀角的舊相識。」
「方才說的那些,也都是親身經歷。」
「我們的確在半路上遭到了那位嗜血真仙的重兵圍攻……」
「甚至險些就把命丟在那裡。」
聽到嗜血真仙四個字……
胡七與壓龍大仙同時一驚。
只要是在這幾片星雲里混過的,誰不知道嗜血真仙是平天魔王的親弟弟,本身就是貨真價實的S級!
他每次出行都要帶著數百艘毀滅戰艦隨行,只要不是八神級別的存在出手……
幾乎不可能落敗,更不可能放人離開!
可現在……
這個揚眉自稱已經見過了嗜血真仙,還帶著李大忠他們把貨物全須全尾送了回來。
難不成……
「一派胡言,簡直一派胡言!」
「就憑牛魔王他弟弟那身本事,你要是真撞上了他,他怎麼可能放你們活著回來?」
「不應該,實在不應該啊……」
胡七情急之下,竟一口叫破了平天魔王的真身。
陸川和陳驍相視一眼,心裡早已洞若觀火。
既然那個在雙子星雲里橫行霸道的嗜血真仙,就是曾經管著落胎泉的如意真仙……
那他的兄長、平天大寨的主人是誰……
還用多猜嗎?
自然是孫悟空的結拜大哥牛魔王了!
再配上眼前這個壓龍大仙和阿七大王,也側面印證了另一件事。
恐怕那個SS級副本《西遊》也已經碎了。
否則這些妖魔鬼怪也不可能成群結隊逃出來。
只是不知道碎到了什麼程度,是只開了一道口子,還是早就四分五裂了。
「阿七,不必再說了。」
「今天咱們姐弟倆,算是認栽了。」
壓龍大仙瞥了一眼還在懷疑人生的胡七。
下一秒竟直接拉下臉皮,大大方方認了這件事。
不但認了,還主動向陸川抖出了更多更爆的大料。
「揚眉,俗話說井水不犯河水。」
「我們把這趟鏢的行蹤透給如意真仙……
「也是因為金角銀角自稱是阿波羅的親信,可太陽聖殿那邊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過我們。」
「反倒是平天大寨那邊頻頻拋來橄欖枝,意圖拉攏金銀島。」
「再加上我有個遠房親戚萬歲狐王過世之後,他的小女兒玉面狐狸嫁給了牛魔王……」
「我和他們也勉強算得上是沾親帶故,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又是怎麼帶著李大忠他們從如意真仙的魔爪底下脫身的。」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
「這件事本來就和你沒有什麼關係。」
壓龍大仙深吸一口氣,再次吐出一個煙圈。
似乎已經認命了,帶著幾分好好商量的語氣。
「看在金角銀角的面子上……」
「我可以給你劃一塊地方,讓你們暫時安身。」
「但你要是想管這件事,那不好意思,就請離開金銀島吧。」
「我們可以派出專人護送你們,想去哪片星雲都可以……」
「只要不在金銀島,別跟我們扯上關係。」
聽到壓龍大仙這番坦坦蕩蕩的話,李大忠心中不禁吃了一驚。
他知道這老太婆向來滴水不漏,處理事情也極有分寸……
否則,也無法在這群大佬的夾縫中苟活到今天。
可他沒想到……
頭一回見到這位揚眉,甚至揚眉還藏著實力沒有亮出來……
她就已經飛快做出了判斷,猜到這個人不是善茬!
所以,她立刻亮出底牌,給雙方都留足了面子,也把主動權交到了對方手上。
這一手……
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外交手段!
「哼,真是浪費時間。」
胡七雖然心裡煩躁,眼珠子還死死黏在魔血上不肯挪開……
但礙著自家姐姐的威嚴,也只是沉著臉等這個揚眉把屁放完。
啪,啪。
怎料……
陸川卻笑著拍了拍手,似乎對壓龍大仙的處置頗為欣賞。
「不愧是千年老狐狸……」
「這才與我認識不過片刻,就已經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前者,是給我劃一塊地方暫且安身,這樣大家都能體面。」
「至於李大忠他們,本來就沒死……」
「而且明知道你們要他們死也不敢反抗,為了活命只能低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後者,是擔心我得罪了如意真仙,怕我把這團火引到金銀島身上,所以趕緊劃清界限。」
「不錯,都不錯。」
怎料……
話鋒一轉,陸川又眯起眼睛道。
「但我仔細想了一下。」
「如果我選了前者,是不是前腳剛落地,後腳你們就把消息送到平天大寨了?」
「如果我選了後者,說不定出門便會被人貼上記號,照樣逃不出追兵。」
「怎麼看,都是一個死字啊。」
什麼?!
壓龍大仙瞳孔驟然一縮……
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對方拆得乾乾淨淨。
李大忠也才回過味來……
原來這死妖婆表面上和和氣氣,心思卻歹毒至極!
沒錯,無論選哪條路……
他們的行蹤都會被泄露出去,最後還是要撞上平天大寨的追殺。
眼看已經撕破臉,壓龍大仙面色一寒。
「哼,小子……」
「這是你自己尋死,話太密了!」
嘩啦!
她猛地將手中菸袋鍋子朝前一擲。
大殿裡的濃香也化作一隻只張牙舞爪的狐狸幻影。
而那菸袋鍋子凌空一抖,竟變作一條金光閃閃的繩索。
嗖嗖兩聲!
毫無防備的陸川竟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從頭到腳都被那條繩索死死束縛住了。
而陸川眼前隨之躍出一行提示。
【您已受到S級法寶·幌金繩束縛!】
【您的所有行動遭到限制!所有神通無法釋放!所有狀態受到封印!所有屬性正在下降!】
顯然……
壓龍大仙在陸川踏入殿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布下了這個殺局。
菸袋鍋子,也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方向。
她這麼做……
一來是已經猜到如意真仙多半沒能得手……
二來,是這揚眉手裡的魔血她勢在必得。
可她絕不會想到,就在下一秒……
【由於您的實力過於強悍……】
【S級法寶·幌金繩判定失效!】
【您的行動完全恢復!您的神通隨便釋放!您的狀態嘎嘎棒棒!您的屬性……】
【下降了0.00001點!】
一旁的胡七還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已然放聲大笑。
「哈哈,今日你跑不了了!」
「這魔血,老子要做成毛血旺,好好品上一品!」
「姐姐,還得是你這老君的褲腰帶……」
「不對,幌金繩管用……」
「他必死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