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之鐘垂落萬千古老混沌光靄,
厚重蒼茫的規則條文,如同鐫刻在虛空之中的萬古神文,流轉著冰冷而不容篡改的至高力量。
依照紀元之鐘立下的賭鬥鐵則,王勝本體不能隨意出手,更不能夠動用自身大道去渡化、蠱惑慶衍的心神。
慶衍此刻心中所有的抉擇、所有念頭,全部都是歷經數百年磨難之後,發自本心滋生出來的選擇,不存在半點外力強行扭曲。
數百年歲月,
放在尋常修士眼中,已是滄海桑田,可對於活過無盡紀元的禁忌強者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這數百年,對於慶衍,卻是地獄一般的煎熬。
他本就是天賦冠絕一個時代的絕世天驕,年少之時意氣風發,胸中懷揣登臨宇宙之巔的雄心壯志。
可自從落入無象宇宙,便被無盡強者輪番打壓、欺凌、算計。
資源被搶奪,機緣被截胡,屢屢拼命搏殺換來的寶物,轉眼就會被輩分更高、修為更強的老怪物出手奪走。
面對以大欺小的蠻橫掠奪,他無數次奮起反抗,換來的卻是更加殘酷的羞辱與打壓。
他隱忍,掙扎,憤怒,瘋狂,在絕望的泥潭裡面反覆打滾。
不周山彌散而出的浩瀚心靈威壓時時刻刻碾壓他的神魂,磨掉他身上原本屬於殺伐宇宙的那一份桀驁,一點點重塑他的道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曾經那個一心想要回歸殺伐宇宙的慶衍,心境悄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漸漸適應無象宇宙的生存法則,接納了初聖宗的道,認同了這片天地的理念。
縱然他肉身本源依舊烙印著殺伐宇宙的印記,名義上依舊歸屬慶伐麾下,可他的行事,早已徹底偏向無象宇宙,偏向初聖宗。
慶衍整個人的性格,早已今非昔比。
往日裡那份桀驁不馴,霸道強勢,剛烈衝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變強活下去的偏執與瘋狂,還有藏在靈魂深處,不曾熄滅的恨意。
混沌虛空另一端,宇宙之主慶伐隔著重重宇宙壁壘,將慶衍道心的轉變盡收眼底。
見到慶衍發生這般變化,慶伐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雙目之中掠過一抹濃濃的滿意之色,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很好,這才是本座想要看到的模樣。」慶伐心中暗暗自語。
在慶伐的設想之中,慶衍褪去那些無用的執拗,變得懂得隱忍、懂得權衡利弊,就會成為一把最為鋒利好用的刀。
這把刀飽經磨難,戰力強橫,心中憋著無窮怒火,正好可以用來對付王勝的分身,替自己拿下紀元之鐘賭鬥的勝利。
只要能夠擊潰王勝分身,就算付出一些代價,也完全值得。
無象宇宙之內,風雲激盪。
完成道心蛻變的慶衍,恍若一夜之間得到不周山的認可,隱隱化作了不周山在世間行走的代言人。
巍峨磅礴的不周山橫亘星河,億萬道大道神鏈從山體之中垂落,纏繞在慶衍的周身。明帝、神主一眾初聖宗強者分列他的身側,甘願配合他征戰四方。
昔日潛藏在宇宙夾縫、混沌死角之中的一眾禁忌存在,之前畏懼大戰餘波,全部龜縮隱匿,不敢露頭。
如今慶衍執掌不周山權柄,帶領一眾強者橫掃八荒六合。
星河崩碎,星雲焚滅。
一處處隱秘據點被連根拔起,一個個苟活的禁忌強者被強行揪出。
有老牌禁忌怒吼,催動畢生神通想要拼死反抗,可在不周山的規則鎮壓之下,一身神通十成之中連三成都施展不開,被慶衍抬手之間斬碎道基。
有老怪物妄圖逃竄,撕裂空間想要遁入混沌深處,卻逃不開不周山鋪天蓋地的感應,被漫天大道鎖鏈鎖死身軀,當場喋血星空。
殺伐呼嘯響徹整片無象宇宙,一顆顆星辰在大戰之中化為飛灰。
慶衍就在這無休止的征戰廝殺之中,修為如同坐了通天雲梯一般,一日千里,節節暴漲。
每斬殺一尊禁忌,對方積澱無窮歲月的本源、道韻,便成了不周山的根基,不周山垂落下絲絲縷縷的道韻融入慶衍的體內,滋養他的神魂與肉身。
另一邊,殺伐宇宙當中,王勝的分身同樣開啟了血腥的狩獵。
一尊尊躲藏起來的魔主紀元遺留強者接連被自爆轟殺,鮮血染紅浩瀚星河。
王勝分身吞噬敵手本源,修為同樣瘋狂向上攀升。
兩者一在無象宇宙,一在殺伐宇宙,隔著無垠混沌遙相呼應,提升速度不相伯仲,各自橫掃自己宇宙內部所有反抗的力量。
兩大宇宙之主,慶伐與王勝的本體,靜立於混沌虛空,默默注視著這一場席捲兩大宇宙的大清洗。
時間緩緩流逝,那些敢於反抗的禁忌存在被清理殆盡。
兩股浩瀚到令混沌都為之震顫的氣息,幾乎不分先後,轟然衝破桎梏,踏入九十九步十境!
九十九步十境,人道的極限!
距離真正的宇宙之主,僅僅剩下最後那一道天塹一般的門檻。
可就是這一步,古往今來,無數天驕困死於此,窮盡億萬光陰,都難以跨越半分。
不周山的最頂端,雲霧翻湧,道音轟鳴。
他屹立在群山之巔,腳下是億萬星辰,抬眼便可俯瞰宇宙芸芸眾生。
九十九步十境的力量在他體內奔騰流淌,每一寸血肉都充斥著巔峰強者的威壓。
鎮魔大帝的身影自虛空緩緩顯現,他遙遙望向不周山之巔的慶衍,聲音穿過層層雲霧,帶著幾分唏噓,幾分深意,緩緩傳開。
「道友如今已然登臨人道巔峰,九十九步十境,眾生之上。可是想要踏出最後一步,成就宇宙之主,卻是難如登天啊。」
話語平平淡淡,沒有殺氣,沒有脅迫,僅僅只是一句感嘆。
慶衍垂眸,目光漠然地望向虛空之中的鎮魔大帝,臉上沒有半分喜怒,神色一片冰冷平淡。
數百年的欺辱、壓迫、掠奪,一幕幕畫面在他腦海之中飛快閃過,那些痛苦與屈辱,早已深深鐫刻進神魂骨髓,永世難以磨滅。
他沒有開口回應,可心中已經將鎮魔大帝話里藏著的弦外之音聽得清清楚楚。
他現在依舊屬於慶伐,是殺伐宇宙宇宙之主手中的棋子。
就算這一場賭鬥,他拼盡全力擊敗王勝分身,等待他的也絕非自由與大道坦途。慶伐只會繼續驅使他,拿他當做賭注,繼續在紀元之鐘之下進行博弈。
一直賭,一直戰,直到某一戰落敗,身死道消為止。
只要他的根基還困在殺伐宇宙,只要他還受慶伐的掌控,慶伐就絕不會允許他踏出那最後一步。
宇宙之主,至高無上,又怎麼會容許自己麾下誕生出另一尊平起平坐的存在。
晉升宇宙之主的道路,被慶伐親手堵死。
想要衝破這層枷鎖,唯有另尋出路。
鎮魔大帝只是隨口一句感慨,落到如今已經心向初聖宗的慶衍耳中,卻是萬千思緒翻湧,衍生出無數條前路。
所有隱晦暗示,歸根到底,濃縮成兩個沉甸甸的字——背叛。
讓驅使他作奴作仆的慶伐付出代價!
慶衍眼底幽光一閃而過,很快又重新歸於平靜,看不出半點波瀾。
到了九十九步十境這個層級,諸多手段已經受到極大限制。
縱然王勝擁有萬千分身,可抵達人道極限之後,其餘分身的力量很難再疊加,分身自爆這類奇襲戰術,效用微乎其微。
宇宙法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方完整宇宙,只能夠容納一尊宇宙之主。
九十九步十境,同樣只能存活一位衝擊那至高位置。
接下來即將到來的對決,不存在投機取巧,就是純粹硬實力的硬碰硬。
不止如此,慶伐為穩固自己的統治,一直暗中壓制殺伐宇宙內部強者的上限,絕不輕易允許太多人觸及九十九步十境。
他生怕麾下強者實力過強,彼此勾結,引來外部勢力,聯手顛覆自己的權柄。
混沌虛空中央,一座古老的擂台憑空浮現。
擂台以混沌神金澆築,台面布滿斑駁古老的戰鬥痕跡,不知道見證過多少巔峰強者的生死搏殺。
刷刷!
兩道流光撕裂混沌,王勝分身與慶衍,幾乎同一時刻降臨擂台之上。
擂台之外,王勝本體、宇宙之主慶伐早已等候在此。
紀元之鐘的巨大虛影懸浮高空,鐘身流轉層層疊疊的神秘紋路,滾滾威壓瀰漫四方。僅僅只是一道虛影,便壓得周遭混沌氣流停滯流轉,所有觀望的域外生靈,內心升起源自靈魂深處的心悸。
慶伐目光落在擂台之上的慶衍,這位殺伐宇宙至高統治者,此刻收起了平日裡的狂躁,神色無比威嚴莊重,聲音浩蕩,響徹整片混沌。
「慶衍,走上擂台,為本座出戰!」
「若是此戰得勝,你所在的部族,直接擢升為帝族,賜予慶姓,從今往後,你的族人可以和本座血脈後裔互通婚姻,地位平起平坐!」
在慶伐心中,這已經是自己能夠給出的最重恩賜。
在等級森嚴的殺伐宇宙,尋常部族想要攀附上宇宙之主的血脈,無異於痴人說夢。若非紀元之鐘開啟賭鬥,這樣的賞賜,慶衍一輩子都不可能奢望得到。
慶伐篤定,這般天大的好處,足以讓慶衍死心塌地為自己拼命。
擂台之上,慶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行了一禮:「是。」
禮畢,慶伐轉頭望向另一側的王勝,沉聲開口:「賭鬥,可以開始了。」
王勝淡淡一笑,神色從容,語氣帶著幾分輕描淡寫:「那就速戰速決吧,一招,解決掉他,不必浪費太多時間。」
此言一出,慶伐臉色驟然一凝,隨即迅速被陰沉覆蓋,眉宇之間戾氣暴漲,對著擂台上的慶衍厲聲大喝:「慶衍!出手!給我打爆他這一具分身!」
「遵命。」慶衍應道。
紀元之鐘虛影微微震顫,代表賭鬥開啟的光輝灑落擂台,規則力量籠罩四方,一切都將被紀元之鐘如實記錄,不容篡改。
王勝的九十九步十境分身不再多言,身軀微微一動,整片擂台的混沌氣流瞬間攪動。沒有繁複花哨神通,簡簡單單的一拳,橫空轟出。
這一拳,匯聚人道巔峰的全部力量,大道轟鳴,拳光撕裂虛空。
可面對這足以粉碎星辰的一拳,慶衍沒有半分抵擋,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催動體內半分修為。
砰!!
拳勁結結實實轟擊在慶衍的胸膛之上。
巨響炸開,恐怖力量順著他的軀體橫掃而過。慶衍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直接向後飛摔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堅硬的混沌金地面,轟隆一聲砸出一道巨大凹陷裂痕。
他躺在深坑之中,四肢鬆弛,身軀微微起伏,明明還有一戰之力,卻遲遲不肯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他不是被打垮,是他自己,不願再爬起來。
擂台下,慶伐目睹眼前這一幕,一開始還以為慶衍受了重創。
可幾個呼吸過去,看見慶衍依舊躺在坑底,毫無起身再戰的打算,慶伐的瞳孔猛地劇烈收縮。
一瞬間,難以置信、錯愕、暴怒,無數情緒湧上他的面龐。
他想到了某種可能。
但他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方才慶伐那一副威嚴高深的宇宙之主姿態蕩然無存,整張面孔劇烈扭曲,猙獰可怖,周身恐怖的宇宙本源力量不受控制外泄,攪動四周混沌翻湧沸騰。
「慶衍!給我站起來!!」
慶伐放聲咆哮,聲音如同狂怒的雄獅,震得虛空不斷震顫。
「慶衍!立刻給我起來戰鬥!」
「慶伐,你要做什麼!給我起來!」
「慶衍,你不想要你的族人了?」
「你這是要背叛本座?!」
「你的尊嚴,你的驕傲呢!!」
「慶衍!!!」
歇斯底里的嘶吼一聲接著一聲,慶伐的身軀都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腦海之中轟然炸響一個恐怖的答案,這個答案讓這位不朽的宇宙之主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打假賽!
慶衍,他居然在這種關鍵時刻,背叛了他!!!
怎麼可能?
為什麼?
初聖是怎麼做到的?
慶伐渾身發冷,發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無法有效的思考。
要知道,
這一戰要是輸了,那他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