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落下,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忽然變緊了。
王廠長搓了搓手,坐都坐不住。
「林總,您就說怎麼幹吧!」
「要擴幾條生產線?」
「我這就回廠里拉單子!」
鄭南征也緊跟著開口:
「華興的模具已經開好了,只要您一句話,首批機型一個月內就能鋪滿櫃檯!」
林希卻擺了擺手,壓住了他們的激動。
「這件事,紅星不能一個人吃。」
鄭南征愣了一下。
王廠長也皺起眉。
林希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華國地圖前。
「通信不是造幾台機器那麼簡單。」
「要鋪基站,要建網絡,要做終端,要跑渠道,還要面對國內外的市場競爭。」
「紅星能抓住核心,但不可能靠一家企業,把所有路都跑完。」
「所以,我已經正式向上級提交了報告,申請成立『太極通信產業聯盟』。」
「聯盟?」
鄭南征一愣。
「對,聯盟。」
「航天部、電子部、外貿部,還有底下那些有實力的所屬企業,都可以加入進來。」
林希豎起兩根手指,
「紅星科技只做兩件事。」
「第一,我們提供固化了太極OS和語音編碼的基帶通信晶片。」
「第二,維護並升級TGSM底層標準。」
林希掃過王廠長和鄭南征:
「建基站的活兒交由738廠牽頭。」
「造手機的活兒華興科技來打樣,以後誰想造手機,符合聯盟標準就行。」
「至於海外拓展、找客戶,各憑本事。」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鄭南征和王廠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動。
這是多大的一塊蛋糕?
按照林希手裡的技術領先程度,紅星完全可以拉起隊伍自己干,把利潤全揣進自家腰包。
可林希居然輕描淡寫地把最賺錢的硬體製造、工程建設全分出來了。
「林總,您這……」
王廠長是個直腸子,眼圈都有些泛紅,
「您這真是為了大家著想啊,紅星這是拿自家的絕活在給兄弟單位鋪路啊!」
鄭南征沉默片刻,也鄭重點頭。
「林總,啥也不說了,華興以後絕不給聯盟掉鏈子。」
「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林希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然而,腦海里的直播間彈幕,卻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希的「真面目」。
【大家快看那幾個廠長,感動得快哭了。】
【建基站要砸錢,造手機要壓貨,渠道、售後、庫存,全是重活。】
【紅星只抓基帶晶片和TGSM標準,屬於把最值錢的命門握住了。】
【硬體賺一時,標準吃一代。主播這波是真會算。】
【也不能這麼說,有這麼硬核的產品和技術,鐵定賺錢,苦點累點又怎麼了?】
【高通直呼內行,ARM申請加入群聊。】
林希沒有理會彈幕的調侃。
聯盟當然不是單純讓利。
建網、生產、銷售、鋪海外渠道,每一項都需要大量人力、資金和資源協調。
把利潤分出去,才能讓更多人願意上車。
而紅星要做的,是給這輛車裝上發動機,再握住方向盤。
技術標準不能散。
基帶晶片不能丟。
只要這兩樣還在紅星手裡,聯盟跑得越遠,紅星的根就扎得越深。
「都別煽情了。」
林希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手指輕輕叩擊著那台深灰色的2G手機,
「技術已經就位,接下來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個能震動世界的靶子,把咱們的TGSM名號徹底打出去。」
「林總,打誰?」
鄭南征站直了身子。
林希看著窗外帝都的街道,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就從亞非拉開始吧。」
「天樞計劃也可以派上用處了。」
......
沙特,利雅得南部邊緣。
一座無名沙丘橫在荒漠裡,午後的太陽像懸在頭頂的火爐,烤得沙面發白。
遠處的空氣被熱浪扭曲,天地都像在輕晃動。
當地電信局局長法赫德坐在開著強力空調的奔馳越野車裡,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臉色很難看。
那是西方幾家老牌通信設備商給出的全國行動網路建設報價單。
在沙漠地區搞通信,堪稱噩夢。
按照西方公司的方案。
要在各個綠洲和城鎮之間鋪設幾萬公里的同軸電纜或光纜,才能把一個個基站連進主幹網。
沙漠風沙大,流沙地形多變,溝挖得淺了,一夜風沙就會把線纜全暴露出來曬斷。
挖得深了,工程造價直接翻幾倍。
加上沿途還需要建造無數個恆溫信號中繼站,整體報價達到了令人咋舌的兩億美元。
法赫德把報價單扔在副駕駛座椅上,推開車門。
熱浪瞬間撲面而來,他皺著眉頭看向前方。
沙丘頂部,幾個穿著短袖工作服的華國人正幹得熱火朝天。
華興海外銷售代表張小兵戴著草帽,脖子上掛著一條被汗浸透的毛巾,正指揮當地僱工組裝鋼管。
幾截鍍鋅鋼管被迅速拼接起來,十來米高的簡易鐵塔一點點立起。
鐵塔沒有打多深的地基,有四根鋼纜,從塔身斜拉向四周,牢拴在裝滿沙土的重型沙袋底座上。
一名工程師利索地爬上鐵塔,把一個帶防沙導流罩的小型定向天線,以及幾塊微蜂窩基站主板固定在頂端。
塔下,一台柴油發電機正突突作響。
「張,你們在開玩笑嗎?」
法赫德踩著沙子走過去,指著那座略顯單薄的鐵塔,
「這玩意兒能打電話?」
他又看向四周。
沙丘之外,除了黃沙,什麼都沒有。
「線纜呢?」
「你們不打算把它接到城裡的主交換機去?」
「法赫德先生,我們華興賣設備,從來不讓客戶多花冤枉錢。」
張小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身拿起手邊的一個公文包大小的控制終端,接上一條數據線。
「在沙漠裡挖溝鋪線,又慢又貴。」
「我們換個思路。」
張小兵伸手指了指頭頂刺眼的藍天,
「線不走地下,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