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樾?」她的聲音尖利得扭曲,「你沒死?你竟然沒死?!」
她的目光在滄溟臉上瘋狂掃視,從那雙死寂的眼,到緊抿的唇,再到他黑色勁裝下依稀可見的挺拔身形。
然後她笑了,笑得癲狂。
「哈哈哈……我說呢!楚清玥,你這賤人!」
「當年你就與他眉來眼去!娶了本宮還是念著你。」
「他果然成了你的裙下臣!成了你這條毒蛇身邊最忠實的狗!」
「怎麼,你剛伺候完她,現在又來伺候本宮了嗎——」
「呦,楚清玥,你如今滿頭白髮,是遭報應了?是………」
「啪!」
楚清玥一記耳光打了過去,力道之大,讓楚清瑤的頭偏過去,嘴角滲出血絲。
楚清玥的指甲在她另一邊臉頰也留下了對稱的血痕。
「聒噪。」楚清玥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轉向沈樾,語氣平淡:「沈樾,她好歹曾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本宮把她送給你,做生辰禮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紅色身影翩然轉身,消失在昏暗的甬道盡頭。
腳步聲漸遠,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兩個被仇恨與過往牢牢捆縛的靈魂。
沈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楚清瑤身上。
沒有立刻的暴怒,沒有瘋狂的嘶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深處,卻翻湧著比暗牢更黑暗、比寒冰更刺骨的恨意。
那恨意沉澱了七年,發酵了七年,早已融入骨血,成為他呼吸的一部分。
寢其皮?食其肉?
那太便宜她了。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帶著血腥與屈辱的洪流,瞬間將他淹沒。
七年前。
他是沈樾,十五歲便官拜大理寺卿,沈家雖非鐘鳴鼎食,卻也清貴。
他文武雙全,詩酒風流,是京都最耀眼的少年郎,眉眼間的意氣風發,能點亮整個上元節的燈火。
宮宴那晚,月色很好。
他無意中撞見五公主楚清瑤將年幼的九公主楚清玥堵在偏殿門後。
楚清瑤盛氣凌人,楚清玥則抿著唇,眼神清冷倔強。
見他過來,楚清瑤非要他這個「公正嚴明」的大理寺卿評理。
他據實而言:「是五公主先動手推人。」
她被皇帝罰禁足三日。
也因這一句實話,他從此被楚清瑤記恨,處處刁難。
五年前,楚清玥遠嫁和親,離開京都。
不久後,楚清瑤設宴「賠罪」,將他灌得爛醉。
醒來時,他衣衫不整躺在楚清瑤的寢殿,而她哭訴他「侵犯公主」。
一頂駙馬的帽子,以最屈辱的方式,扣在了他頭上。
新婚夜。合卺酒里下了最烈的合歡散。
慾火焚身之際,楚清瑤卻讓他跪在床邊,看她與侍女調笑。
「沈郎,你若敢不從,或敢自戕,」她笑得甜美而惡毒,
「明日我便請母妃,好好『關照』你那年邁的母親,和你那如花似玉、剛定了親的妹妹。」
他跪了一夜。
膝蓋麻木,心更冷。
無所謂,他想,反正他也不曾心悅過誰,這軀殼給誰作踐,都一樣。
然而,這只是開始。
婚後三月,她在他們的婚床上,與不知哪裡來的面首顛鸞倒鳳,呻吟浪語毫不避諱。
而他,夜夜被灌下合歡散,跪在床邊,聽著那些聲音,看著那些畫面,像一條被剝了鱗片的魚,在滾油里反覆煎熬。
但他並不傷心難過,畢竟他並不愛她。
後來,她嫌這樣不夠「盡興」。
她將他迷倒,用牛筋繩捆死在床上。
灌下合歡散,卻不允他釋放,只是俯身,用冰冷的指甲划過他滾燙的皮膚。
「沈郎,」她吐氣如蘭,問出的問題卻淬著毒,「你說,是本宮好看,還是楚清玥那賤人好看?」
他死死咬著牙,扭頭向著牆壁,一言不發。
沉默激怒了她。
接下來的三天,她粗暴的擁有了他,但那三天也是人間煉獄。
他被鎖在那間充滿糜爛氣息的婚房裡,吃喝拉撒皆不得自由。
她用滾燙的開水……淋在他身上,
她用匕首……在他身上劃下……一道道血口…………
最深的羞辱,發生在他意識模糊之際——她在他大腿…根…部,用匕首刻下了三個字:
「楚清玥」。
她說道:「本宮知道你心悅她,本宮成全你。」
傷口潰爛,高燒不退。
每次癒合,那三個字便像恥辱的烙印,更深地刻進皮肉,刻進靈魂。
他清醒後,咬牙將那三個字用烙鐵,燒糊。
他一次次提出和離,甚至求她寫休書。
她總是笑著拒絕,直到那次,她遞來一杯酒,眼神奇異:「夫君喝了這杯,我便聽你的。」
他喝了,但等待他的不是和離書,是他一生的噩夢。
更粗的鐵鏈將他鎖在床上,她餵他喝下的是軟骨散,一身武功盡廢。
然後,她打開了房門。
十 幾 個
渾身散發 著惡臭、
甚至皮膚潰爛流膿的乞丐,
眼睛…冒著綠光,被藥物催發著最原始的獸慾,撲了上來……
三天。
整整三天,他不知道怎麼活下來的?
當他再次恢復些許神智,只覺得自己已經從裡到外都爛掉了,連靈魂都散發著腐臭。
而壓垮沈家,壓垮他最後一絲希望的,是那場「賞花宴」。
楚清瑤在沈府大宴賓客,最後,「無意中」推開了那間囚禁他三日的房門。
「駙馬與十幾個乞丐穢亂」的消息,像瘟疫般一夜傳遍京都。
楚清瑤以「受害者」、「被玷污的公主」身份,涕淚俱下地呈上了休夫書。
緊接著,沈家被舉報貪贓枉法。
官兵從他床下,「搜」出了大量金銀贓物,約三十萬兩白銀。
楚清瑤「不計前嫌」,出面「求情」,最終判了流放嶺南。
父親在得知消息的當場,一口鮮血噴出,溘然長逝。
母親在流放隊伍啟程前夜,用一根腰帶,隨父親去了。
而他唯一的妹妹沈雲兒,早在楚清瑤第一次折磨他時,就被賣入了最下等的妓館。
即便後來查明是誣陷,即便她仍是清白之身,可「進過青樓」四個字,已足以毀滅一個女子所有的未來。
未婚夫家迫不及待退了親,妹妹在一個寒冷的雨夜,投繯自盡。
短短時日,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