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停在石牌前，目光掃過那寬大的表面。
石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符與線條。
他的視線，直接鎖死了石牌正中央的一個巨大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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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圖案，他剛剛見過。
在黑石路的起點，那片焦土空地上。
那塊試圖吞沒他，最終因無法撼動永恆之軀而自行崩裂的最高黑碑，其正面刻著的，正是這個圖案。
當時源通過比對之前記錄者老人留下的殘缺符號，給出了這個圖案的含義。
這是代表著「未來」的完整圖案。
現在，這個象徵著「未來」的圖案，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這座停滯城池的半成品門牌上。
這座城，與那些黑碑同源。
沈天收回目光，大步跨過了那座連屋頂都沒有的內城門。
進入內城區域後，那種工程被強行中斷的壓抑感愈發強烈。
而沈天也察覺到了一個更加特殊的布置細節。
他順著地面的拖拽痕跡、引水渠道的走向、以及街邊石料的擺放角度看去。
所有的建設軌跡，都有著一個高度統一的朝向。
無論是向東延伸的半截長廊，還是向南壘砌到一半的厚重高牆，所有未完工的建築正面，全部如同朝聖一般，齊刷刷地指向城區的最中心。
沈天順著這些整齊劃一的指向，加快了步伐。
街道兩側的半成品房屋快速向後倒退。
當他穿過最後一排沒有封頂的石制矮房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在城區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極其開闊的中心廣場。
而在廣場的最中央，佇立著一座龐大的圓形石質建築。
在整片城區成千上萬座爛尾的樓閣與城牆中，它是唯一一座修建完畢的建築。
整個圓形建築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黑色。
巨大的石塊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外牆上沒有一扇窗戶，也沒有任何多餘的通風口，猶如一個巨大的鐵桶，沉重地壓在廣場中央。
沈天在長路盡頭看到的那一抹灰白微光，正是從這座建築底部的巨大石門縫隙里，緩緩透射出來的。
沈天停下腳步，沒有立刻衝上前去強行破門。
他轉過頭，視線掃過外圍的四面八方。
東西南北，四條極其寬闊的主幹道如同四柄利劍，筆直地貫穿了整個未完成的城區，最終全部匯聚在這座圓形建築的腳下。
這座城池所有的建設、所有的擴張，似乎全都是為了拱衛這唯一的中心而存在的。
沈天邁開步伐，跨過廣場的石板，走到那扇透著微光的沉重石門前。
在距離石門不到兩米的位置，停放著一塊巨大的方形石料。
這塊石料的底部還壓著幾根承重的粗壯滾木。
它顯然是準備送入這座建築內部的最後一塊材料，卻永遠地停在了門檻之外。
方形石料的頂端，被極其精細地打磨平整。
在那光滑的石面上，再次出現了那個幽深而複雜的刻痕。
完整的，代表著「未來」的圖案。
沈天站在緊閉的厚重石門前，視線越過那塊方形巨石，落在前方的門扉上。
那從門縫中滲出的灰白色微光，沒有任何溫度。光芒穿過石料的陰影，安靜地鋪灑在沈天腳下的黑石地面上。
沈天的目光落在門前那塊巨石上，隨後緩緩下移，停在巨石底部的幾根滾木之間。
滾木粗如石柱，表面已經被壓出深深的凹痕。
巨石前方的地面，甚至還殘留著一圈被反覆碾壓過的灰白石粉。
粉末堆積得很薄，卻沿著巨石兩側形成近乎對稱的弧線。
「這塊石料是被送到門前的。」
沈天低聲道。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台階。
圓形建築前的廣場十分寬闊，灰黑色石板鋪成一圈，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延伸出筆直的主幹道。
他沿著其中一條道路向外走去。
拖拽痕跡在廣場上最為清晰。
寬大的平行壓痕從城外延伸而來，穿過主幹道，最終匯入圓形建築門前。
沿途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滾木停留時留下的圓形壓印。
有些滾木已經被搬走，只留下幾道短暫的交錯痕跡；有些則連同石料一起停在半成品建築旁。
沈天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道路兩側的石料堆放得十分整齊。
長條石料歸在一處，方形石塊碼成數列，帶有榫槽的構件則被單獨放置。
每一堆石料之間，都留出了足夠滾木通行的空隙。
這種安排並非臨時堆砌。
它們像是依照一份完整的施工規劃，被分配到了各自的位置。
沈天抬頭，看向遠處的半成品高牆。
牆腳有一條尚未封閉的引水槽，槽口朝向中心建築。
再往前，是一排只立起石柱的房屋。
石柱之間的距離完全一致，柱腳旁還放著沒有用完的石料。
連地面上的碎石都沒有被踩亂。
沈天沿著道路走出數里，途中看到的每一處痕跡，都指向同一個中心。
運送石料的壓痕從四面匯聚。
未完成的牆體朝向中心。
引水槽朝向中心。
還未安裝的石牌，也被放置在中心建築附近。
他轉過身，視線掠過四條主幹道。
四條道路像四根筆直的骨架，撐住這片沒有完成的城區。
所有施工都停在了原本的位置。
就像，最後的動作，突然中斷。
沈天返回圓形建築前，走到門邊，伸手比對巨石與門檻的尺寸。
巨石長寬與門下凹槽完全契合，底部兩側的凸棱也正好對應門檻上的卡口。
若將它推進去，石料便會嵌入門體下方，成為封閉建築的最後一道結構。
「他們的目標已經很清楚了。」
沈天看著門前的巨石，聲音平靜，
「他們原本要把這裡封起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門縫。
那片灰白光仍在緩慢流淌，像一層貼著地面的霧，從建築內部延伸出來。
它沒有擴散到廣場，也沒有觸碰巨石，只安靜地停在門檻之後。
整座城區都已經停在未完成狀態。
而這座唯一完工的圓形建築，也停在了封門前的最後一步。
沈天伸出手，握住巨石的一側。
紫金色氣血驟然從體內轟鳴而出，腳下石板瞬間向下沉了半寸。
恐怖的力量沿著手臂灌入巨石，巨石下方的滾木發出連續不斷的斷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