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武高。
夜幕還沒降臨,但這所學校已經被一層看不見的陰霾籠罩。
圍牆上的鐵絲網比以前更高了。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閃爍著紅光,死死盯著校園裡的每一個角落。
嗖。
一道近乎透明的黑色波紋,輕飄飄地翻過了三米高的圍牆。
沈天落地無聲。
身上的「黑龍」納米殖裝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完美地模擬了周圍環境的色調。
如果有人此時站在他對面,除了看到空氣稍微扭曲了一下,什麼也不會發現。
這就是S級裝備的恐怖之處。
對於現在的沈天來說,這所曾經戒備森嚴的學校,就像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
嗡。
浩瀚的精神念力如同潮水般鋪開,瞬間覆蓋了半個校園。
現在的第三武高,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操場上沒有人打球,走廊里聽不到打鬧聲。
沈天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股股陌生的氣血波動。
那是真正見過血的社會武者。
在食堂後門、操場角落、以及教學樓的各個出口,都有這種武者組成的巡邏隊在遊蕩。
他們手裡雖然沒有拿熱武器,但腰間鼓鼓囊囊,眼神凶厲,不時用審視牲口一樣的目光掃視著路過的學生。
「把學校變成了監獄麼?」
沈天站在樹蔭的陰影里。
為了給李子豪那個怪物提供食物,李家還真是煞費苦心。
只許進,不許出。
封鎖消息,製造意外。
把這些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學生,像圈養的豬羊一樣關在這裡,等著被那頭怪物一個個吞噬。
這手段,比異獸還要殘忍。
沈天收斂了氣息,邁步走向高三教學樓。
他並沒有刻意隱身。
黑龍殖裝化作一件普通的黑色兜帽衛。
走廊里空蕩蕩的。
只有偶爾路過的巡邏隊員沉重的腳步聲。
沈天避開了兩波巡邏隊,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高三(2)班的後門。
那是他曾經待過的班級。
洗手台前。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弱男生正瘋狂地用冷水潑著自己的臉。
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把他胸前的校服都打濕了一大片。
「沒事的……沒事的……」
「只要熬過今晚……只要不想著逃跑……」
他神經質地念叨著。
突然。
鏡子裡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個男生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轉過身,背靠著洗手台,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掐斷的尖叫。
「誰?!」
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沈天?」
男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許文。」
沈天看著眼前這個昔日的同桌。
半個月不見,許文瘦脫了相。
「你……你怎麼進來的?」
許文像是見到了鬼一樣,聲音壓得極低,還得左右張望。
他幾步衝到門口,把洗手間的門反鎖上,然後才一臉焦急地跑回沈天面前。
「你瘋了嗎?」
「你不是退學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許文抓著沈天的袖子,手心裡全是冷汗。
「我回來看看。」
沈天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看看?這時候你還想著回來看看?」
許文急得直跺腳,眼圈通紅。
「你知不知道現在學校里是什麼情況?」
「這裡……這裡不對勁啊沈天!」
許文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飛快。
「最近半個月,已經失蹤了十二個人了!」
「那是十二個活生生的人啊!」
「全是尖子生,全是原本要保送武大的苗子!」
「那個王亮,昨天還在跟我炫耀說校長選中了他去特訓,結果今天早上就不見了!」
「學校給的說法是他家裡有事轉學了。」
「屁的轉學!」
許文眼神里滿是恐懼。
「我昨晚路過舊教學樓的時候,聽到裡面有慘叫聲!」
「那種聲音……根本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還有那些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巡邏隊,只要有人靠近圍牆,就會被他們抓走,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說到這,許文渾身都在發抖。
他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學生,氣血值勉強達標,連武者的門檻都沒摸到。
這種詭異的氛圍,讓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變成下一個「失蹤人口」。
「沈天,你聽我說。」
許文一把抓住沈天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絕望中的希冀。
「既然你能進來,那你肯定知道怎麼出去對不對?」
在他眼裡。
沈天雖然被開除了,但畢竟曾經是中上遊學生。
或許沈天知道什麼秘密通道,或者有什麼特殊的辦法。
「帶我走!」
「求求你了沈天,帶我一起走!」
「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只要出了校門,我就去報警,去破軍司舉報他們!」
許文的聲音都在顫抖。
看著昔日同桌這副模樣,沈天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不是針對許文。
而是針對那個把學校變成地獄的始作俑者。
把學生當成圈養的血食。
這種行徑,已經觸碰到了生而為人的底線。
「放心。」
沈天伸手拍了拍許文顫抖的肩膀,一股柔和的精神力順著掌心渡了過去,撫平了對方瀕臨崩潰的情緒。
「今天過後,這裡就不會再有特訓了。」
許文愣了一下。
他感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原本因為恐懼而僵硬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
「什麼意思?」
許文呆呆地看著沈天。
他不明白沈天哪來的自信。
這可是被全副武裝的社會武者封鎖的死地啊!
就在這時。
砰!
洗手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那扇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直接從門框上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對面的牆上,木屑橫飛。
許文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躲到了沈天身後。
門口。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西裝,滿臉橫肉。
正是教導主任,張國棟。
在他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這四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像岩石一樣隆起,眼神陰鷙,一看就是那種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
「我就說怎麼聞到一股老鼠味兒。」
張國棟陰惻惻地笑著,目光越過沈天,落在他身後的許文身上。
「許文,不上課躲在這兒密謀什麼呢?」
「想逃跑?」
「還是想造反啊?」
許文嚇得臉都白了,牙齒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張……張主任……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張國棟冷笑一聲,手中的教鞭在掌心裡拍得啪啪作響。
「肚子疼就把腸子挖出來洗洗就好了。」
這句話,讓許文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這時。
張國棟才把目光移向擋在前面的那個兜帽少年。
剛才這小子一直背對著門口,加上穿著便服,張國棟還以為是哪個逃課的不良學生。
「你是哪個班的?」
「見到老師不知道問好嗎?」
「把帽子摘下來!」
張國棟厲聲喝道,手裡的教鞭毫不客氣地指著沈天的鼻子。
身後的四個大漢也往前逼近了一步。
一股屬於一階武者的氣血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洗手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壓抑。
沈天緩緩抬起頭。
兜帽下的陰影里,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得讓人心悸。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張國棟。
張國棟愣了一下。
這張臉……
有點眼熟。
幾秒鐘後,他的記憶終於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喲呵?」
張國棟先是一驚,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那個被開除的廢物沈天嗎?」
「怎麼?」
「想回學校偷東西?」
張國棟眼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在他看來,一個被剝奪了資源、被趕出學校的窮學生,這輩子也就是個底層的命。
更何況。
現在的第三武高,可不是半個月前的那個學校了。
這裡是李家的地盤。
這小子既然不知死活地闖進來,那就正好給那位「少爺」加個餐。
畢竟。
那位少爺可是點名要找這個人的。
「把他給我抓起來!」
張國棟獰笑著一揮手,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校長面前邀功請賞的畫面。
「打斷腿,拖到舊教學樓去!」
身後那四個彪形大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捏死一個學生仔。
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四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同時朝著沈天抓了過來。
許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這下不僅跑不掉,連沈天也要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