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天樞局總部。
巨大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黑色的運兵車駛入地下停車庫。
剛一下車。
早已等候多時的後勤人員立刻圍了上來,有人負責檢修車輛,有人負責搬運裝備。
整個分部依舊燈火通明,但空氣中那種緊繃的肅殺之氣,明顯比之前淡了不少。
獸潮退去的消息,顯然已經傳回來了。
秦鎮山走在最前面,腳步帶風。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沈天,臉上那副「慈祥老父親」的笑容還沒褪去。
「小沈啊。」
這一聲「小沈」,叫得那叫一個親切自然。
要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這位總指揮還在為了防線崩潰而暴跳如雷。
「這一路你也辛苦了。」
秦鎮山並沒有擺架子,反而伸手幫沈天理了理有些歪斜的作戰服領口。
這動作,讓周圍幾個路過的高級軍官看得目瞪口呆。
「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
沈天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明白,秦指揮。」
秦鎮山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不驕不躁的少年。
越看越順眼。
這種級別的戰力,要是換個別的年輕人,尾巴估計早就翹到天上去了,指不定現在已經在提要求要資源要豪宅了。
看看人家沈天。
淡定,從容。
這就是強者的氣度啊!
「對了。」
秦鎮山像是想起了什麼,刻意提高了嗓門,聲音在大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
「明早九點,在一號會議大廳,我要為你召開全司表彰大會。」
「這是你應得的榮耀。」
說完,秦鎮山又重重地拍了兩下沈天的肩膀,這才帶著赤霄和一眾高層浩浩蕩蕩地離去。
看著那群大佬遠去的背影。
雷鬼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一些。
在兩位五階巔峰強者面前,那種無形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呼……」
阿飛毫無形象地癱軟在車門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嚇死我了。」
「我剛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秦閻王一個眼神瞪過來。」
雷鬼瓮聲瓮氣地說道。
「那是秦指揮器重沈天,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說著,雷鬼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刻意和沈天拉開了一點距離。
阿飛也是。
雖然嘴上還在吐槽,但身體卻很誠實,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沈天。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之前在戰場上,大家那是生死與共,殺紅了眼沒顧得上想太多。
現在回到了這充滿了秩序感的基地。
那種巨大的身份落差感,瞬間就像是一堵牆,橫在了三人之間。
沈天是什麼人?
那是能跟赤霄談笑風生,被秦鎮山捧在手心裡的絕世妖孽。
單人追殺二十頭四階領主的狠人。
而他們呢?
還在為怎麼在獸潮邊緣保命而掙扎的普普通通破軍司小士兵。
這就是階級。
在這個武道為尊的世界裡,實力就是最大的階級。
林青衣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複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來緩和一下氣氛,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這時。
沈天轉過身,看著那兩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的活寶,挑了挑眉。
「怎麼?」
「剛才在車上不還挺能說的嗎?」
「這會兒啞巴了?」
沈天走到雷鬼面前,抬手——
雷鬼下意識地渾身緊繃。
啪。
沈天的手輕輕拍在雷鬼那粗壯的胳膊上,甚至還捏了捏。
「不是,仗不是都打完了嗎?」
「咱們小隊,就沒有那種吃慶功宴的傳統嗎?」
雷鬼愣住了。
那張如同岩石般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錯愕。
「啊?」
「啊什麼啊。」
沈天又看向阿飛,似笑非笑。
阿飛眨巴著眼睛,嘴巴微張。
「沈哥……你……」
沈天雙手插兜,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隨意。
「行了,別在那擺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不還是那個沈天嗎?難不成剛才出去殺了一圈,回來就多長了一個腦袋?」
「走吧,大不了我請客。」
「我都快餓扁了。」
說完,沈天也不管這兩人還在發呆,直接邁步朝著電梯走去。
背影依然瘦削。
就像是一個剛剛放學回家的普通高中生。
原地。
阿飛和雷鬼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抹釋然,還有隱隱的激動。
「靠!」
阿飛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那股子拘謹瞬間煙消雲散。
「我就說嘛!沈哥那是那種人嗎?」
「我就說沈哥重情重義吧!」
雷鬼那張大黑臉上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
「嘿嘿。」
「確實,沒變。」
「沈天還是那個沈天。」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的怕沈天變了。
變得高高在上,變得不可一世,變得像那些大家族的天才一樣,看不起他們這些曾經的隊友。
但沈天沒有。
那種隨意的語氣,那種玩笑般的調侃。
沒有一絲一毫的做作。
他是真的還把他們當朋友,當隊友。
這種感覺,讓這兩個在荒野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漢子,心裡那個暖啊。
「還愣著幹嘛?追啊!」
林青衣看著這兩個傻笑的傢伙,沒好氣地踹了阿飛一腳。
「沒聽見沈天說餓了嗎?」
「趕緊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醬肘子,給他弄兩個來!」
「好嘞!」
阿飛怪叫一聲,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沈哥!等等我!」
「今晚夜宵我請!食堂大師傅我熟,讓他給你開小灶!」
……
通往住宿區的走廊里。
燈光有些昏暗。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因為獸潮剛退,走廊里依然有不少行色匆匆的破軍司成員。
當沈天一行人走過時。
原本嘈雜的走廊,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停下了腳步,身體貼著牆壁站好,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目光行注目禮。
「那是沈天……」
「就是他?那個單人殺穿獸潮的狠人?」
「噓!小聲點!沒看見他身後跟著的那兩個嗎?那是第三小隊的人。」
「真羨慕啊……能跟這種大佬在一個隊。」
「聽說他在外面連四階領主都是一刀秒,太恐怖了。」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以前,這種目光是給赤霄的,或者是給林青衣這種知名強者的。
但今天。
這些敬畏、崇拜、狂熱的目光,全部匯聚在沈天一人身上。
沈天面色如常,目不斜視。
但跟在他身後的阿飛,此刻腰板挺得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要直。
那昂首挺胸的模樣,仿佛剛才殺穿獸潮的人是他一樣。
這就是排面!
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阿飛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
以前走在路上,誰認識他是哪根蔥?
現在呢?
連隔壁那個平時眼高於頂的精英小隊隊長,剛才都在對他點頭致意!
爽!
太特麼爽了!
「老雷,你看那邊,那不是第五隊的那個娘炮嗎?平時狂得沒邊,剛才看見咱們居然低頭了!」
阿飛湊到沈天耳邊,興奮得像只報喜的喜鵲。
沈天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低著頭不敢看這邊的長髮男子,淡淡一笑。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附加值。」
雷鬼瓮聲瓮氣地說道。
還記得昨天早上。
這個少年剛來報到的時候,大廳里那幫人是怎麼嘲笑他的?
凡胎境。
走後門。
來鍍金的雛兒。
這才過了多久?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整個江城天樞局的天,都變了。
那些曾經嘲笑過沈天的人,現在恐怕連站在他面前大聲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啊……」
雷鬼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不僅實力強橫,能夠橫壓一代。
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性。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但身居高位而不改初心,更是難能可貴。
「隊長。」
雷鬼突然低聲對身邊的林青衣說道。
「咱們這次,真的撿到寶了。」
「不是因為他強。」
「是因為……他真的是個好人。」
林青衣看著走在前方的那個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好人?
或許吧。
但在她眼裡,沈天更像是一把還未完全出鞘的絕世名刀。
鋒芒畢露,卻又懂得藏鋒於鞘。
對待敵人,他是嗜血的修羅。
對待朋友,他是溫潤的少年。
這種極端的反差,才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林青衣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