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西聞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幾下,定定看向太子的身影。
北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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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反應過來琴江王說了什麼後,他沒忍住興奮,呼吸都亂了幾拍。
其餘人,也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向太子和應羽芙。
他們驚奇的目光,宛如在看兩個稀罕生物。
或銳利,或興奮,或審視。
「王爺,您說他們是誰?」
良久,扈德春打破了死寂,仍不敢置信地問道。
琴江王淡淡重複,道:「當朝太子,安國郡主。」
「太、太子……」
扈德春盯著太子,喃喃道。
眾人的眼中浮現如狼似虎般的精芒。
他們大軍壓城,是要謀反。
而王爺,卻在與他們密會之時,將當朝太子和安國郡主給帶來了?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王爺,您真是好手段,居然將狗皇帝的太子和安國郡主給帶來當人質了。
如此甚好,有了他們做人質,我們此次定能大功告成!」
一聲爆笑響起,武泰激動的面龐漲紅,雙眼冒出興奮的光。
一時間,眾人看向太子和應羽芙的眼神,就像是一群狼,在看兩隻案板上的小綿羊。
塗西眼底也閃過一道精光。
太好了。
明日攻城之後,他便將這北玄太子掛在城門之上,好叫北玄的百姓看看,北玄,完了。
屆時,北玄與亡國還有什麼區別?
至於身邊的琴江王……
他看向琴江王,卻見他神色平淡,面上並無一絲將太子騙來的喜悅。
他的臉上,甚至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表情。
「王爺這幾日可是心力交瘁?」塗西問道。
「是啊。」琴江王看向他,眼神幽冷幽冷的。
塗西不由心中有些犯突,他蹙了蹙眉,道:「王爺如此疲累,莫非是那狗皇帝起了疑心,所以才如此消耗心神?」
琴江王看著他,道:「沒有。」
蒼英玄那狗東西根本就沒有起疑心,他是直接知道他們的盤算了。
不止如此,他還將你這個西麟細作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了。
琴江王看著塗西的眼神越發恐怖。
一想到這個狗東西假裝幕僚,在他身邊將他將傻子耍了二十多年,而他居然從未疑心,還對他言聽計從,他就恨之欲狂。
琴江王的反應太古怪了。
塗西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凝重下來。
他道:「王爺,您還記得您離開琴江前,跟臣說, 再見面,您要請臣和諸位將軍喝酒 的事嗎?」
幾個將軍頓時看向琴江王。
琴江王的臉色一變,他冷笑一聲,「塗先生,本王幾時與你說過這種話?」
這個西麟細作還真是敏銳,發現他的反應不對,竟然開口試探起了他。
琴江王盯著塗西,道:「塗先生,你是懷疑本王是被人冒充的,所以才開口試探本王?」
塗西沒有否認。
琴江王冷哼一聲,看向其餘人,「你們也是這樣覺得的?」
幾個將軍都沒說話。
琴江王淡淡道:「本王的確有些與從前不一樣的想法。」
眾人一怔。
「王爺此話何意?」宗銳眼中精光一閃,開口問道。
塗西則是默默看著琴江王,不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微小反應。
琴江王沒有理會宗銳的話。
而是看向塗西,淡淡道:「塗先生,本王記得,你家在西南吧?」
塗西一愣,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是,在下是西南漠縣人,緊挨著西麟的邊城,王爺怎麼突然問起臣的身世?」
塗西問。
其餘人也都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
王爺這次的反應,很奇怪。
但他們的確知道,王爺沒有被調換。
看著帳內眾人一個比一個緊張的反應,應羽芙和太子對視一眼,眼中均帶著興致勃勃的光芒。
「塗先生,你的真實姓名,真的是叫塗西嗎?」
在眾人緊張的凝視中,琴江王臉色略有些陰鬱地問出了這句話。
塗西的臉色瞬間微不可察的一僵,他瞳孔顫了一顫,張作鎮定,「王爺,您怎麼問臣這個問題?
臣追隨您二十餘年,對您忠心耿耿,為了王爺的大業,不惜自掏腰包,為您培養大軍。
臣以為,王爺和臣,乃是魚水君臣,惺惺相惜,臣對您,更是忠貞不渝。」
應羽芙和太子對視一眼,雙雙豎起了大拇指。
好一個忠貞不渝哦!
琴江王被這樣的人甜言蜜語攻勢二十多年,且,對方還確實是拿出了真金白銀給他培養了二十萬大軍。
怎麼看,也都是真愛無疑了。
「是啊王爺,軍師對您忠心耿耿,臣等皆是有目共睹。
王爺,您出城不易,不如先與臣等商議明日攻城大事。」
武泰大聲說道。
琴江王看了武泰一眼,繼而緩緩環視所有人一圈,道:「誰說本王明日要攻城了?」
大帳里的氣氛突然又是一靜。
「王爺,您此話何意?」塗西沉聲開口。
琴江王冷笑一聲,「本王並不打算攻城,亦不打算謀反!」
塗西的臉色一變,「王爺,您可知道您在說什麼?
如今我們十萬大軍逼臨皇城之外,不用天亮,您要揮軍謀反的事實就會出現在那狗皇帝的案上。
王爺,可是那狗皇帝拿王妃和世子郡主的命威脅您了?」
塗西自以為他抓住了事情的真相,唯有妻兒被制,琴江王才會如此動搖。
要知道,這琴江王雖然花心,卻極重視自己的一雙嫡出血脈。
外面私生子女眾多,卻從來沒有帶回過王府。
「本王已經將王妃休了,世子和郡主安好,本王並不曾受到任何威脅。」琴江王道。
眾人神色各異。
帳內氣氛凝重。
塗西臉色隱隱有些難看,「王爺,推翻那狗皇帝,是我等二十年來所籌謀的大業,如今事到跟前,您卻要退縮?
如此,您把臣,還有諸位將軍當成什麼?
將二十萬大軍的性命當成什麼?」
塗西越說聲音越大,情緒激昂。
他看向幾個將軍,給他們施以眼色。
宗銳和宗辛平父子對視一眼,皆都不語。
扈德春張了張嘴,又沉默下來。
武泰腮幫子鼓了鼓,道:「軍師所言甚是,王爺,您莫不是在與臣等開玩笑。」
琴江王臉色嚴肅,「本王並非是在開玩笑。」
他淡淡看著眾人:「北玄國祚穩定,蒼英玄雖然私德不行,但治國上沒有問題。
我等冒然攻城,北玄必定大亂,一個不小心,不僅本王當不了皇帝,甚至,北玄還有可能大亂,民不聊生。
一國之亂,非同兒戲。
北玄江山,乃是本王父輩以血肉打下來的,本王此時發兵攻城,那叫奸逆賊子。
便是死後,本王也會無顏面對父輩們。」
「所以王爺就要犧牲我等和二十萬大軍的性命?」
武泰呆呆地問。
琴江王看了他一眼,「誰說的?你們不會死,你們和二十萬大軍都不會有事,有太子和安國郡主保證。」
眾人看向太子和應羽芙。
太子笑眯眯地開口道:「諸位都是北玄良將,北玄國泰民安,王爺培養二十萬大軍,不叫謀逆,乃是大功一件。
孤的意思,便是父皇的意思。」
「王爺,您不覺得這太過兒戲了嗎?」塗西看向琴江王,臉色嚴肅 。
「這些年,您說了多少那狗皇帝的罪狀,每一條,都說明那狗皇帝無德。
那無德之人,怎配當一國之主?
唯有王爺這般英明正直之人,才配當北玄的主人。」
琴江王點點頭表示贊同,「不錯,事實的確是如此。
蒼英玄那狗東西缺德的很,本王比他更配當北玄之主。」
塗西臉色微緩。
還好,每次琴江王退縮猶豫,都是他在一旁煽風點火。
琴江王的志氣和野心,便會瞬間高漲起來。
這琴江王就是個扶上牆的廢物,只要自己忽悠得他下定決心明日攻城,那麼之後的事情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塗西繼續道:「王爺,您就算是不顧臣等死活,可您自己呢?
那狗皇帝若是知道您私養二十萬大軍,以那狗皇帝錙銖必較的狹小心胸,定會取殺了您。
不僅會殺了您,還會殺了王妃,還有世子和郡主。」
琴江王點頭:「你說的對。」
塗西臉色越發放鬆,也越發篤定。
然而,琴江王卻道:「可是,蒼英玄這個皇帝當的不錯,天下百姓無怨言。」
塗西的臉色陡然僵住。
他瞳孔劇烈的縮了縮 ,琴江王,他好像不是在說說而已。
「王爺,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事到如今,你便是後悔,也無濟於事了。」塗西冷冷道。
琴江王冷笑道:「本王還真就不想活了。本王用自己的命,換你們的命。
蒼英玄雖然很不是東西,但是他信守承諾,他答應本王會好好待你們,就一定會做到。」
眾人見鬼一般看著他。
塗西的臉色鐵青一片,他簡直想跳起來殺人。
等他的目的達到,他一定要將琴江王大卸八塊泄憤。
「王爺,您是認真的?」宗銳開口問道。
其餘人也都目不轉睛看著琴工王。
宗銳所問,也正是他們想問的。
琴江王嚴肅地點頭道:「本王是認真的。」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中。
帳內的氣氛透著一股也凝重。
宗銳與宗辛平對視一眼,宗銳道:「王爺,那您當初何必如此?
如今,震平和戰平已經帶著另十萬大軍去攻打琴江以南。」
琴江王沉默,「本王已經去信給震平和戰平,他們兄弟二人收到信,便會收兵。」
宗銳眸光微動,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塗西雙拳緊握。
他萬萬沒有料到,他二十餘年傾盡心血的謀劃,臨到頭了,琴江王這廢物居然反水。
這叫他情何以堪?
「王爺果真是做好了決定。」宗銳道。
琴江王道:「本王做好了決定,事情蒼英玄皆已知曉,本王亦答應他,平息這次動亂。
太子與安國郡主同來,便是蒼英玄答應了本王,他不會動你們。」
「王爺,此乃那狗皇帝的詭計!」塗西道。
琴江王笑了笑,看向塗西滿眼嘲諷。
他正待開口說什麼,突然,一道身影飛快躍出,寒光一閃,直逼太子而去。
「太子,去死吧!」
竟是武泰。
只聽他大吼一聲,一刀朝太子的脖子抹去。
只要太子死了,王爺便沒有選擇了。
然而,就在他的刀鋒朝太子靠近過去的同時,一道身影比他的刀更快,飛快閃過,一把捏住了刀身。
武泰全力爆發的一擊,就如同浮游撼樹,紋絲不動。
武泰瞪大眼睛,捏住他刀身的人,竟是那嬌滴滴的安國郡主!
然而,不等他反應,兩道宛如鐵塔般的身影就飛快逼近,其中一人一拳轟出,他自問強壯高大的身軀,竟如同破碎了一般,飛出軍帳。
正是蠱人虎大和虎二。
與此同時,東宮一眾護衛也結結實實將太子護在了中間。
聲東和擊西的反應也是夠快,他們也僅僅只是比虎大和虎二慢一拍。
「虎大虎二,你們去將那人抓回來。」
應羽芙開口。
她面色嚴肅地看向琴江王:「琴江王爺,看來,你的手下不僅底子不乾淨,還不聽你的話。」
琴江王面色難看。
他是一直都知道武泰貪功貪權。
只是不曾想,他竟如此瘋狂。
以往,除塗西之外,武泰是最支持他謀反的人。
他以為,只要他謀反,他便能獲得從龍之功。
孰不知,自己從不重用他,便是看到了他的無能和貪婪。
塗西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他本以為武泰能夠殺了太子,不曾想,居然敗的如此輕鬆。
他不由看向應羽芙。
這個安國郡主,果然如情報上所說的一般,是個厲害的角色,簡直深不可測。
武泰很快便被虎大和虎二押了進來。
他方才受了一拳,已經重傷,嘴角下巴上一片血跡。
他被扔在了軍帳中央。
「武泰 ,你敢違逆王本的命令,本王叫你動手了嗎?」琴江王面色陰沉地說道。
武泰是不會承認自己想逼琴江王謀反,他再謀從龍之功的。
他只道:「王爺,您說退縮就退縮 ,您把我們的性命就交給別人的一個承諾。
您這樣做,對得起我們嗎?對得起軍師嗎?
軍師為了您,這二十多年,掏空了家底……」
琴江王面露嘲諷 :「你怎知他掏空了家底?」
「二十年養二十萬大軍,軍師家便是富可敵國,也經不起消耗。」武泰道。
琴江王笑了笑:「武泰,你又怎知,塗西家並非富可敵國,而是,就是一國之富呢?」
武泰愣住,一時沒能明白琴江王的意思。
而塗西,卻是陡然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