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收手吧，外面全是警察。」
「收手？」
林天聽到這句話，不屑道：「你喊一聲，看看外面的警察會答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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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老太太眉頭皺了起來。
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外面三十多個專案組的警察，院門口有站崗的，院裡院外全是公安。
她只要喊一嗓子，不出三秒就有人衝進來。
這孩子是傻了還是狂得沒邊了？
聾老太太深吸一口氣，眼神不善的瞪著林天，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救命呀！警察同志救命呀！殺人啦！」
然而……
靜！
三秒！
十秒！
兩分半！
沒有回應。
「救命呀！快來人呀！救命呀，有人殺人啦，快來呀。」
聾老太太又喊了一遍，聲音拔得更高，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院子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詢問聲，沒有人破門。
窗外甚至能看到一個公安的背影，正靠在廊柱上抽菸，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救命……來人……救命……」
聾老太太開始不停地喊，一聲接一聲，聲音從洪亮變成沙啞，從沙啞變成乾裂。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破碎，最後變成了氣聲。
林天自始至終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一出無聊的戲。
等聾老太太終於停下來，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喘氣時，他才開口。
「喊呀，怎麼不喊了？」
聾老太太張了張嘴，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火辣辣地疼。
她沉默了。
她不明白。
她明明喊得那麼大聲，整個院子都該聽到才對。
那些公安就在外面，就隔著一道門、一扇窗，他們不可能聽不見。
為什麼裝聾作啞？
天就這麼黑嗎？
林天戲謔道：「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又不說話了，真是的。」
「老太太，你想怎麼死？」
聾老太太喉嚨艱難地滾動了兩下，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林天……老太太我沒幾年好活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不能。」
聾老太太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老太太我想死得體面一點。」
林天笑了。
這院裡的人都挺愛面子，死到臨頭了還惦記著體面。
「行。」
聾老太太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林天已經抓住了她的後領。
周圍的空氣一滯，眼睛一花。
等腳再次踩到實地的時候，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聾老太太睜開眼，頭頂是木板搭的頂棚，四周是土坯牆，牆皮被潮氣漚得大片大片地剝落。
這是哪裡？
腳下是兩塊木板搭成的踏板，木板之間的縫隙里能看到下面翻湧的糞水。
蛆蟲白花花地在糞水表面蠕動，有幾條爬到了木板上，正在她鞋邊一拱一拱地前進。
幾隻綠頭蒼蠅嗡嗡地飛著，撞在她臉上，撞在她耳朵上。
這是四合院外的公廁。
自己不是在屋內嗎？
怎麼眼前一花，一睜眼就在公廁了。
聾老太太活了八十二年，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林天帶自己來這裡幹嘛，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聾老太太恐懼了。
是對這種死法的恐懼。
「林天……你說了讓我死得體面……」
「我想了想，你一把老骨頭了，臨死了我不能虧待你，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林天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斧頭，朝聾老太太走過去，抬腳往聾老太太胸口一踹。
「啊啊！！救命啊！！！」
聾老太太整個人往後仰倒，雙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身體砸進了糞水裡，濺起一大片污濁的水花。
「窩不想屎，救命啊，林天求你饒命呀，咕…窩……救救我，窩不想死……」
惡臭的液體灌進了她的嘴裡、鼻子裡、耳朵里。
聾老太太想喊，一張嘴糞水就往喉嚨里灌。
蛆蟲爬上了她的臉，爬進了她的頭髮，鑽進她的衣領里。
聾老太太在糞水中撲騰著，掙扎著，兩隻手在糞水中亂抓，只抓住了一把又一把黏稠的污物。
「誰來救救窩，救命啊，我不想死，嗚嗚……咕……」
林天的聲音從公廁門口的位置傳來，「忘了告訴你，我是故意的。」
聾老太太：「……⌒꩜ᯅ꩜⌒」
「嗝～～」
聾老太太吃飽了。
她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從撲騰變成了抽搐，從抽搐變成了靜止。
最後整個人沉進了糞水裡。
林天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好像有點太便宜她了。」
「那邊什麼動靜？」
「我怎麼聽到有人喊救命？」
「快，肯定是有人掉進茅坑了。」
幾道聲音從四合院傳來，正朝著公廁趕。
小王第一個衝進了公廁，隨後踉蹌著退出來，臉色白得嚇人。
一隻手扶著公廁門口的老槐樹，另一隻手撐著膝蓋，彎腰乾嘔了兩下。
「不好了！死人啦！有人掉茅坑了！」
不到兩分鐘，公廁被團團包圍。
二十多個公安把巷子兩端堵得嚴嚴實實，警戒線拉起來，附近的住戶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被公安揮手趕了回去。
秦明大步流星地從四合院方向走過來，邊走邊系領口的扣子，臉色鐵青。
李所長跟在後面小跑著追，額頭上全是汗，他是不想過來的。
「讓開讓開！」
秦明撥開圍在公廁門口的警員，一腳跨進了公廁。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濃烈到幾乎能把人頂一個跟頭。
秦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他沒有後退，目光掃過昏暗的公廁內部。
土坯牆上濺滿了污濁的糞水，踏板上爬著幾條白花花的蛆蟲，目光落在了糞坑裡。
糞水中漂浮著一個人。
白髮散在污濁的水面上，棉襖被糞水浸透了，肚子脹得圓滾滾的。
臉朝天仰著，嘴巴大張，嘴裡灌滿了糞水，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珠上蒙著一層糞渣。
「是聾老太太，怎麼是她？」
秦明的腮幫子鼓了一下，把湧上來的胃酸又咽了回去，吩咐道：「先把人撈上來。」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警員拿著鉤杆子和繩索過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屍體從糞坑裡拖上來。
老太太的身體被糞水泡得發脹，沉得兩個人合力才抬得動。
「嘔……」
屍體被放在公廁外面的空地上，圍觀的人群里傳來一陣乾嘔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