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許富貴,你兒子死了。」
街道辦的同志上門來通知,而公安同志則是忙著查案、找線索。
「什麼?」
許富貴驚駭的看著辦事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兒子是不是叫許大茂?」
「是的。」
「那就沒錯了,你兒子昨晚凌晨四點半被吊死在95號四合院外的歪脖子樹上。
你們想去看許大茂就是紅星派出所,他的屍體已經送到派出所後院的臨時停屍場。」
崩潰!
許富貴轉身就跑,李氏和女兒許天仙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到派出所不過三千米,許富貴摔了兩跤。
第一次絆在路面的青石板上,膝蓋磕出了血,他爬起來繼續跑。
第二次撞在牆角的磚堆上,額頭蹭掉了一塊皮,他照樣爬起來。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什麼都感覺不到。
自己唯一的兒子沒了,老許家要斷子絕孫了。
派出所後院裡停著一排擔架。
白布蓋著。
許富貴一眼就看到了最邊上那副,白布下面露出半截深藍色的棉襖袖子,袖口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那是李氏上個月才給兒子結婚穿時縫上去的,因為許大茂把袖口勾破了一個洞。
許富貴在離擔架三步遠的地方,忽的不敢往前走,他怕看到兒子許大茂冰冷的躺在那裡。
李氏從他身邊沖了過去,撲在擔架上,雙手抓住白布的邊緣,猛地把白布掀開,
「大茂呀,我滴兒呀,你怎麼好好的就沒了,嗚嗚……」
李氏摸著那道勒痕,摸著兒子冰涼的皮膚,摸著他凌亂的頭髮。
「大茂。你醒來看看媽呀,你昨天還跟媽說,想吃媽包的餃子……媽還沒來得及給你包呢……」
許天仙跪在擔架旁邊,兩隻手撐著地,看著哥哥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她今年十六歲,許大茂比她大三歲,從小就是她跟在後面跑的那個人。
哥哥替她打過架,替她背過黑鍋,偷家裡的糖分給她吃,把壓歲錢攢下來給她買頭繩。
許天仙的嘴唇哆嗦著,眼淚一顆一顆地小珍珠往下掉,「哥!哥你起來……你別嚇我……」
「哥,你說過要給我買新鞋的,你說過年帶我去逛廟會的……你說話不算話……哥……」
許富貴看到了兒子脖子上的勒痕,看到了妻子和女兒趴在兒子身上哭得死去活來。
到底是誰?
兇手是誰?
許富貴慢慢走到擔架旁,沒有哭,把白布拉上來,重新蓋住了兒子的臉。
他轉過身去,朝派出所門口走。
「爸,你去哪兒?」
「找聾老太太。」
許富貴頭也不回,「她一定知道些什麼,我要給兒子報仇,天仙,你照顧點你媽。」
許天仙抽泣道:「爸,你小心點,我會的。」
……
婁家洋樓。
客廳里的電話鈴響了三聲,婁半城接起來,臉色卻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了?」
白潔問道。
「許大茂死了。」
婁半城的聲音壓得很低,「吊死在四合院外的歪脖子樹上,昨晚那院子裡總共死了八個人。」
白潔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婁小娥剛好聽到了父親的話,只聽到了「許大茂」三個字和「死」字,整個人就懵了。
她不就是才回娘家一周嗎?
怎麼許大茂就死了。
那自己豈不是成寡婦?
婁小娥跑到沙發前面,雙手抓著父親的手臂,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爸,你說什麼?許大茂怎麼了?」
婁半城看著女兒,沒有回答,不知道怎麼說,畢竟這門親事是他們選的,結果才結果不到一個月丈夫就死了。
他感覺對不起女兒。
「爸你說話。」
婁小娥的眼淚掉下來了,「你剛才是不是說許大茂死了?」
「嗯……死了。」
婁半城點了下頭,「昨晚的事。」
婁小娥鬆開了父親的胳膊,後退了一步,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然後忽然轉身朝大門口衝去。
她要去看他。
不管怎麼樣,她要去看他最後一眼。
白潔一把抱住了她。
「放開我!媽你放開我!」
婁小娥在白潔懷裡掙扎著,雙手掰著母親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去看他。」
「老爺……」
白潔一邊死死抱住女兒,一邊回頭看向丈夫。
婁半城走到女兒面前,低頭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聲音低沉而冷靜:「人死都死了,你去幹什麼?」
「我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婁小娥哭著喊道,「他是我……他是我的丈夫……」
婁半城盯著女兒的眼睛殘忍道:「是他是你丈夫,可他已經死了,你們現在不是了。
管家,你去派出所把小姐跟許大茂的婚給離了,婁家不需要一個死了的姑爺。」
「好的,老爺。」
管家出門而去。
婁小娥被攔住,只是一個勁地哭。
「把她關回房間去。」
婁半城對白潔擺了擺手。
白潔摟著哭成淚人的女兒,一步一挪地往樓上走。
婁小娥一邊哭一邊回頭看著父親,眼神里有祈求也有不解。
她不明白,為什麼父親連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為什麼那麼殘忍。
等白潔把女兒鎖進房間下了樓,婁半城正站在窗邊抽菸,白潔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老爺,為什麼不讓小娥去?」
婁半城吐出一口煙:「許大茂已經死,小娥去看了又能怎樣?多哭一場,多受一次罪,然後在派出所拋頭露面。
根據準確消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昨晚死了七個人。
加上許大茂,八個。
兇手到現在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公安派了三十多人的專案組進去,一上午了,什麼都沒查出來。
連公安都拿對方沒辦法。
這個節骨眼上,讓婁小娥跑過去,萬一被兇手盯上了怎麼辦?
你以為兇手只殺那一個院子的人?許大茂可是跟小娥結婚了,萬一對小娥出手呢?」
白潔的臉一下子白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聲音不自覺地發抖:
「那……那咱們小娥……」
「這段時間讓她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
婁半城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用力碾了幾下,直到最後一絲火星也被碾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