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閻解放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著。
他不敢回頭,不敢停下來看一眼身後的情況,只能一個勁地往前跑。
跑出巷子,左轉,再跑三百米,就是派出所了。
沒錯就是派出所。
他繞路了。
三百米。
只要跑過這三百米,他就安全了。
想到這裡,閻解放的腳下又生出了幾分力氣,速度甚至比剛才還快了幾分。
風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頭髮全都向後豎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巷口。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看到巷口外面的街道了,看到了對面的那棟灰色小樓。
那就是紅星派出所。
樓上的窗戶里還亮著燈,那是值班室的燈光。
「救命!救命啊!」
閻解放張開嘴,想要喊出聲來。
但聲音從他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了,喘氣都喘不明白。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巷口就在眼前了,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能感覺到那絲溫暖。
他伸出手去,像是要抓住那光,抓住那生的希望。
然後……
「你在開心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
那聲音冰冷而低沉,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像是一條蛇在他的耳廓上遊走。
閻解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剎車,但身體的慣性讓他又往前沖了兩步。
然後他感覺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不,準確地說,是他自己的腿因為恐懼而失去了力氣。
身體的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栽倒。
「砰!」
閻解放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和膝蓋最先著地,粗糙的地面立刻磨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他的下巴也磕在了地上,牙齒咬到了舌頭,嘴裡立刻充滿血腥味。
但閻解放顧不上這些疼痛了。
他翻過身來,手腳並用地往後挪,眼睛死死地盯著身後。
巷口的陰影中,一個人影正在緩緩走出來。
先是腳,踩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一雙普通的黑色布鞋。
然後是腿,一條深色的褲子,褲腿上濺著幾點暗紅色的污漬。
最後是臉……
一張年輕、清秀、堪比屏幕前的各位大帥逼的臉。
但此刻這張臉上掛著一個笑容,那種笑容讓閻解放的血液幾乎凍結。
林天。
怎麼會是林天?
他手中提著一把斧頭,斧刃上沾滿了鮮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
「林……林天……我大哥,三弟是你殺的……」
閻解放不可置信的盯著林天,眼底絕望又恐懼,茫然又透露出一絲希望。
林天慢慢地朝他走來,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閻解放的心臟上。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在身後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扭曲著,像是什麼猙獰的怪物。
「剛才不是跑得挺快的嗎?」
林天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怎麼現在不跑了?」
閻解放的眼球瘋狂地轉動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巷口就在身後不到十米的距離,他能看到外面的燈光,能看到對面派出所的灰色小樓。
十米。
只有十米。
但此刻這十米,卻像是天塹一樣無法跨越。
「林天……你……你怎麼會……」
閻解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話都說不完整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
林天替他把話說完了,然後笑了一聲,「你以為你能跑掉?
從你們要去報警的那一刻起,你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林天走到了閻解放面前,停下了腳步。
斧頭上的血液順著斧柄流下來,流到了他的手指上,又從指尖滴落。
閻解放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忽然,他想起了什麼,聲音顫抖著問道:
「解曠呢?你把我三弟怎麼了?」
「你三弟?」
林天想了想,然後用很平淡的語氣說道,「你是說那個小矮子?他喊你救他,喊得可大聲了,你沒聽到嗎?」
閻解放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聽到了。
他當然聽到了。
那聲「二哥…救…我…」像是刀子一樣扎進了他的耳朵里。
但他沒有回頭,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拋棄了自己的弟弟。
「愧疚了?」
林天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饒有興趣地問道,「沒事,不用愧疚。你很快就會去陪他了。」
「不……不要……」
閻解放拼命地搖頭,身體不停地往後縮,「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他的後背撞上了牆壁,冰冷的牆面提醒著他。
沒有退路了。
「求求你……」
閻解放哭泣著求饒道:「林天……我求求你……放過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錢……我存了一些錢……都給你……求求你……」
林天看著他涕淚橫流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嗎?
剛才你大哥死了,你不是還在罵他?
剛才你三弟喊救命,你不是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時候你是不是很得意,以為自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閻解放渾身一震,他知道林天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是的,剛才他跑出巷口的時候,心裡確實是慶幸的。
慶幸自己跑得快,慶幸自己比大哥和三弟都跑得快,慶幸自己還能活著。
他甚至還在心裡罵了大哥一聲「活該」,罵了三弟一句「命不好」。
「怎麼不笑了?」
「是天生不會笑嗎?還是說……」
林天蹲下身來,湊近了閻解放的臉,盯著他的眼睛:「你只有在別人死的時候才會笑?」
閻解放的嘴唇哆嗦著,求生欲令他下意識的胡說八道,「我……我沒有笑……我真的沒有笑……」
「我害怕……我嚇壞了……我怎麼可能笑……」
「哦?」
林天挑了挑眉,「那你是說,我聽錯了?」
「不不不……」
閻解放趕緊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說……」
他急得滿頭大汗,腦子飛速地轉動著,想要找出一套能讓林天放過自己的說辭來。
「我……我理解了你的意思……」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語速飛快地說道,「林……林哥……你是……你是那個……對不對?
我大哥三弟他們……他們是惹到你了對不對?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是他們活該……是他們該死……都是他們的錯……」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天的臉色,見對方沒有立刻動手,膽子稍微大了一點,繼續說道:
「林哥,你聽我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父親的主意,是他要報警的。
我們三個只能聽話……我們沒辦法……他是父親……我們不敢不聽他的話……」
「所以呢?」
林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們就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