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包間裡的喧鬧聲還在繼續,敬酒的環節也已經到了後半段。
此時的周元維端著酒杯在桌間穿梭了一圈下來,臉上已經微微泛了紅,但姜春蓉注意到他端著酒杯的手很穩,步伐也沒有絲毫晃動,眼神也是清明的很。
她注意到,其實周元維喝得並不多,敬酒大多時候只是把杯沿在嘴邊輕輕碰一碰便放下了,但他應該是喝酒上臉的人,哪怕只是接觸少量的白酒,臉色都會有變化。
而他這種狀況倒是起了很好的遮掩作用。
若不是她有意無意地盯著周元維,其實連她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他每次喝酒之前雙手微微抬起,起到了很好的掩飾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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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琢磨著,就算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怕是也不會多說些什麼。
畢竟現在他們辦公室里的人就沒一個傻子,反而每個人都精明得很。
在他們現在這個包廂里,除了封主任這個直屬上級領導之外,大家早就已經清楚,只有這周元維是最最不能得罪的人。
他的家世背景早已在廠中流傳開了,更不要說現在封主任對他那是百般的器重與關愛。
只有吃飽了撐的人才會去惹周元維、去得罪他。
雖說周元維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黨委辦秘書,但大家都知道,這也只是人家的起點罷了。
雖說姜春蓉的業務能力要遠遠高過周元維,但誰讓姜春蓉厲害歸厲害,也只是本人厲害罷了。
在他們看來,若是兩者相比,姜春蓉完全與周元維沒有任何可比性。
就看現在廠里的領導對周元維的姐姐周元敏在廠里那般客氣的情況,就知道了有些事情可不僅僅只是看個人的能力。
這背後的水,深著呢。
他們作為黨委辦的人,心裡明鏡似的,自然能看的清楚這些事的。
雖說他們心中偶爾也為姜秘書感到可惜,但這種事情哪是他們能夠插得上話的。
再說,姜秘書也就是與周元維對比起來好像處於弱勢地位,但若是與他們相比,那也是比他們好上不少。
雖說他們背後,也是有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的,但誰讓人家姜春蓉,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這點,是沒法否認的。
而此時的姜春蓉呢,就這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與平時在辦公室的時候並無二致。
她慢慢地吃著菜,偶爾端起手邊的汽水抿一小口,並不太主動去摻和到其他同事互相敬酒的環節中去。
她當然知道現在這個環節,她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她在得等待時機。
又過了片刻,桌上的氣氛愈加熱鬧,封主任此時已經喝得滿面紅光,正拉著杜宇達說些什麼。
朱秀麗和丁小青湊在一起低聲說笑著,臉頰也微微泛著紅暈。
看來大家,都是喝了不少。
見時間差不多了,姜春蓉這時候放下筷子,端起手邊那隻一直放在她面前的汽水杯,輕輕晃了晃——
裡面的汽水不太多了,只剩下最後的四分之一。
然後站起身,端著那隻杯子朝封主任的方向走去,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不熱絡,但也不顯得冷淡,笑容拿捏得剛剛好。
封主任見她走過來,也笑呵呵地站起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小姜啊,你工作認真,能力出眾,大家都有目共睹。
好好干,以後大有可為。」
姜春蓉笑著應了一聲,仰起頭把杯子裡剩下的汽水一飲而盡。
她知道,自從她站起來、往封主任的方向走過來,就有人在一直緊盯著她。
哪怕她不用回頭確認,都知道那人是誰,也知道那人下一步又想做什麼。
因為時間到了——
不僅是周元維在緊緊盯著時間,就是她也在數著時間慢慢熬呢。
她之前就已經看到好幾次周元維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手錶的動作。
她知道周元維與他姐以及莫葉靈那邊是有商量好的時間的,若是時間太過超過,於他們來說可是有些不利。
本來周元維心中都已有些焦急了,他原本還在想著,若是姜春蓉的汽水杯里再沒有空,那他哪怕就是不顧禮儀地將那杯子倒滿,那也得上前了。
若是等了太久,他還真怕那邊出了意外。
畢竟景文光那人他也不了解、不熟悉,只是聽莫葉靈說,務必按照她給的時間進去,前後不能超過十分鐘誤差,否則擔心會出現意外。
而剛剛他一再看時間,已經超過了五分鐘,若是再晚可就等不及了。
周元維還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他已將整個包廂的場子給熱絡起來了,他就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姜春蓉還能夠仿似穩坐釣魚台似的,就這麼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並不參與到包廂里熱烈的氛圍當中。
但好在不知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禱,還是因為氣氛足夠了,姜春蓉站了起來,開始敬酒。
從她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周元維那顆心就緊緊地提著。
他這時候甚至都不敢明目張胆地盯著姜春蓉,生怕在這最後關頭被那一向極是聰慧敏感的姜秘書察覺到什麼異常。
但眼角餘光見她往封主任的方向走去,他心中也是緩緩鬆了口氣。
他知道,既然姜春蓉站了起來、且是拿著杯子站起來的,想來與他猜想的並無二致——
也就是說,快了,快了。
因此,當見到姜春蓉來到封主任面前、兩人簡單地交流了兩句之後,就見姜春蓉仰頭乾淨利落地將杯子裡剩餘的汽水給一口乾了的時候,周元維心口跳動得仿佛要跳出胸腔了。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輕輕咳了咳。
接著馬上微微低垂了頭,調整了下面部表情,須臾,這才重新微微抬起。
等到餘光發現姜春蓉已經端著那隻空杯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時,又停頓了大概幾秒鐘,周元維才重新站了起來。
他在起身的瞬間,從地上腳邊拿起了一瓶他之前早就準備好了、已經開封的汽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