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蓉聽到吳國萍說起飯店的事,抬眼看了她一下,只是回答的語氣仍是無波無瀾:
」不是說在和平飯店嗎?之前聽封主任提過一嘴。」
」對對對,就是和平飯店。」
吳國萍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你說咱們部門聚餐,竟然沒去國營飯店,而且我可聽說和平飯店可不便宜?」
這和平飯店,正是最近兩年才在他們鋼鐵廠附近街道上所開的一家私人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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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因為改革開放的春風已漸漸從南邊吹到了首都這裡,不僅是私人飯店,就是各種私人小商小販以及街邊的店鋪都如雨後春筍似的湧現了出來。
而這和平飯店正是在他們鋼鐵廠附近極為知名的一家中高檔餐館。
姜春蓉心中冷笑一聲——
國營飯店?
他們怎麼可能將這事安排在國營飯店。
這一次吃飯只不過是他們打的主意的一個由頭罷了,難道是真的要請他們吃飯不成?
那和平飯店可不便宜。
他們辦公室這麼多人,既然是周元維挑起來的,怕是最後,還是周元維付款。
雖說周家應該不差錢,但誰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為另一個人花錢。
就如這次這般。
她之前也仔細琢磨過。
如今情勢到了眼前,她大致能猜出來,這一次的聚餐活動雖說明面上是封主任提議的,但其實背地裡一切都是周元維安排。
而且很可能周家姐弟與莫葉靈所計劃的事情,封主任並不知曉,很大可能他也只是被那幾人給利用了。
一旦在由他提議的聚餐的晚上發生了重大意外,不管這封主任是主動去做,還是別人借他的手專門設的這個局,於封主任本人來說可沒有一丁點好處。
現如今雖說封主任看起來對周元維很是照顧,各種場合、話里話外的也都不時提及周元維,提攜的意思很明顯。
但這一切於封主任來說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並不影響什麼。
若是一旦有些事情的發生影響到了他的職位、他的晉升、他在領導心中的觀感,那封主任可絕對不會做的。
畢竟封主任能夠做到現在的職位,各方面覺悟一定是極高的——
不管他想要巴結誰,一切都以自身的安穩為主。
只有自身穩住了,才能談論其他。
否則,皆是空中樓閣。
一旦因為其他人影響到自己現在的本職工作,這可就是捨本逐末了。
想來封主任這種聰明人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但偏偏夢裡那一世所發生的事情,也是封主任提及的。
夢裡她並沒有得到封主任的結局,以及這件事發生之後對他的影響,但不用想都知道,封主任最後一定落不到好。
連周家極力要護著的周家姐弟,葉承謙都是不遺餘力地要報復回去,更不要說只是任廠里黨委辦公室負責人的封主任了。
怕是葉承謙在事情發生之後回來調查清楚,確認這事是由他提及的,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雖說這件事情里封主任並沒有主動參與,但就看他之前對周元維的提攜,以及這件事是周元維通過封主任才辦成的——
要說葉承謙不會將其中一部分原因怪罪到封主任那裡,那又怎麼可能呢?
就姜春蓉所知,封主任雖然與葉承謙一個是黨委辦公室主任、一個是廠辦主任,看起來平級。
但兩者的情況卻又有些不同。
一來馮主任年紀不小了,四十多歲,再往上晉升的空間有限,雖說現在看起來職位還算不錯,但就從最近這段時間他對周元維的特殊照顧來看,怕是心有不甘——
因為只有不甘心,才會做出些在其他人看來有些惹人非議的動作。
這封主任,可能還想往上走呢。
而另一邊的葉承謙呢,雖說也是廠辦主任,但葉承謙可還未及而立之年呢。
在這個年紀能夠坐上廠辦主任的位置,說句前途無量都不為過。
兩者雖說現在看起來地位相當,但實際地位卻是大不相同。
更不要說葉承謙在廠里能夠混得風生水起、成為廠長的左膀右臂,那是憑著實打實的能力干出來的——
但並不是說葉承謙就只有能力這一點,他身後的葉家也是他絕佳的助力。
若是他想,完全可以往更高處走。
吳國萍又在姜春蓉耳邊嘀嘀咕咕了幾句,姜春蓉只簡單地應付了一下。
見時間不早,兩人就回辦公室工作了。
接下來的半天,不知道是因為晚上就要聚餐還是如何,辦公室里少見的氛圍極是不錯。
就連三點多鐘封主任過來了一趟,也是笑容滿面、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辦公室里的人見如此,自然是更加放鬆了。
到了這時候,辦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心情少見地放開了許多,這在他們辦公室里還是為數不多見的。
但偏偏姜春蓉注意到,可以說此時辦公室里除了她時刻保持警惕之外,只有離她不遠處、僅僅隔了一條過道的周元維與其他人有些不同了。
別看周元維現在偶爾與辦公室里其他人閒聊時,一副語氣輕鬆、神態恣意的模樣,但姜春蓉就是從他偶爾往她這邊瞥過來的神情,以及右手時不時無意識地緊握手中那支鋼筆的動作,就看得出來——
這周元維,其實心中遠不如表面上所表現的那麼輕鬆。
怕是心中的那根弦,一直繃著呢。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過去,很快下班的時間就快要到了。
這時候,姜春蓉也把手裡的最後一份文件整理好,合上文件夾拿在手上,站起來準備去財務室走一趟。
這份資料,她得親自送過去。
只是她剛拿起文件夾站起身來,還沒來得及轉身,坐在她右手邊不遠處的周元維,卻是猛地站了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甚至在起身之時,不小心帶得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吱」的一聲輕響。
就,很是突兀。
自然引起了姜春蓉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