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那張臉扭曲得像個被踩扁的易拉罐,出現在餐廳上方所有的電子屏幕上。
那些顯示器因為能量過載,屏幕邊緣不斷冒出滋滋的藍火苗,畫面一抖一抖的。
「李昊天!你毀了我的神跡!」老闆隔著屏幕咆哮,嗓子眼裡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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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球布滿血絲,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窮途末路的藥味。
「神靈的威嚴不容褻瀆!」老闆揮舞著拳頭,砸在監控台上。
「我啟動了深淵島嶼的自毀程序,三十秒後,這裡的一切都會化成灰。」
「你們這些卑微的蟲子,跟著這座島一起沉進海溝里吧!」
餐廳里原本還在亂跑的科研人員聽到這話,全都停住了腳。
有人直接癱在地板上,手裡的飯碗摔個稀碎。
紅色的警報燈在天花板上瘋狂轉圈,把周圍的一切映得血紅。
李昊天正用大漏勺在不鏽鋼鍋里翻找。
他沒回頭,也沒搭理屏幕上那個蹦躂的人影。
他看準一塊顏色最紅潤的五花肉,精準地舀進白瓷碗裡。
那肉塊掛著亮晶晶的芡汁,還在微微晃動。
「來,默默,張嘴。」李昊天端著碗走到林默跟前。
他吹了吹肉塊上的熱氣,小心翼翼地遞到林默嘴邊。
林默正抱著一大瓶橙汁,眼睛盯著那塊肉。
她張開小嘴,一口咬住,腮幫子鼓得像個小包子。
「李昊天!你聽見沒有!」老闆在屏幕里咆哮,聲音震得音箱破音。
「倒計時還有二十五秒!你居然還在餵那個怪物吃肉?」
「那是人類進化的希望,不是給你當飯桶養的!」
李昊天掏了掏耳朵,有些嫌棄地往屏幕那邊掃了一眼。
他隨手抓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擀麵杖,頭也不抬地甩了出去。
擀麵杖帶著破空聲,直接把正前方最大的那塊顯示器砸成了一堆廢鐵。
火星亂蹦,老闆的聲音在那一角戛然而止。
「你再吵,這鍋肉就糊了。」李昊天嘟囔了一句。
「現在的有錢人,一點禮貌都沒有,吃個飯都要在旁邊叫喚。」
他轉頭看著林默,語氣變得溫和不少,「香不香?」
林默拼命點頭,紫色的瞳孔亮得像寶石,嘴角全是亮晶晶的油光。
「大柱哥!快別吃了!」耳麥里傳來蘇婉尖叫聲。
「我攔截了基地底層的核心數據流,他沒開玩笑!」
「整座島的地殼下方埋了超大規模的高能電磁脈衝炸彈!」
「倒計時還有十八秒,按照你的速度,衝出去也來不及了!」
李昊天皺了皺眉頭,看向腳底的地板。
地板縫隙里正透出一股子讓人心慌的震動。
那種震動頻率極快,像是有一頭巨獸在憋著勁要炸開。
「物理層面的毀滅?」李昊天問了一句。
「是物理層面的徹底汽化!」蘇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唯一的辦法是切斷地下五百米的核心主電源!」
「只有掐斷了那股脈衝流,自毀程序才會斷電強行終止!」
「但我現在的權限被鎖死了,根本改不動程序!」
李昊天把最後一塊肉塞進林默嘴裡。
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眼神鎖定在餐廳一角的檢修井蓋上。
「地下五百米太遠了,我懶得跑。」
「你就告訴我,那根管子在不在我這附近。」
蘇婉那邊傳來瘋狂敲擊鍵盤的聲音,伴隨著她急促的呼吸。
「在你右後方的承重柱里!」
「那是基地的能量脊椎,所有的主電纜都從那兒經過!」
「但那是深海抗壓合金封裝的,外面還有五層電磁屏蔽網!」
「大柱哥,只有十秒了,來不及……」
李昊天動了。
他身體像一隻拉滿的硬弓,瞬間彈了出去。
地板在他腳下直接炸開一圈白色的粉塵。
那些逃命的士兵還沒看清人影,就感覺到一陣狂風颳過。
李昊天站在那根直徑一米多的承重柱前。
柱子表面塗著代表極端危險的黑黃條紋,此時還在高頻顫抖。
他右手按在冷冰冰的金屬壁上,手心猛地爆發出一團金紅色的光。
「刺啦——」
合金表面在高溫下迅速變紅,變軟,像是被烙鐵燙開的塑料。
李昊天雙手五指齊出,直接插進了赤紅的金屬層里。
他低喝一聲,全身骨骼發出一串像放鞭炮一樣的脆響。
手臂上的肌肉像是吹了氣一樣鼓起來,青筋在皮膚下跳動。
「給我出來!」
「咔嚓!」
整座餐廳的承重梁都在呻吟,天花板上掉下大量的石灰。
李昊天硬生生地從金屬柱子裡撕開了一個兩米長的口子。
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紫色和金色的電纜,每一根都有大腿粗。
這些電纜正在輸送著足以供應一座城市的恐怖電能,藍色的電弧四處亂竄。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防禦機制啟動!」
基地那毫無感情的語音系統在黑暗中迴響。
李昊天壓根沒理那聲音。
他兩隻手伸進去,直接死死抓住了那捆主電纜。
高壓電流順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鑽。
李昊天的頭髮微微豎起,但他體內的金烏真血像滾燙的岩漿一樣瞬間反撲。
那些藍色的閃電撞在他的皮膚上,像是小火苗掉進冰水,瞬間熄滅。
他兩隻手交叉,用力往後一拽。
「蹦——蹦——」
電纜內部的超導纖維在暴力下拉扯到了極限。
李昊天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他猛地發力,金紅色的火焰順著他的指尖灌進電纜中心。
「倒計時,三,二……」蘇婉在那頭死死盯著屏幕。
「斷!」
李昊天暴吼一聲。
他雙手往外一分,整捆主電纜被他從中間暴力扯斷。
被熔斷的橫截面噴出兩米多高的火柱。
赤紅色的電纜汁液灑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煙。
整座島嶼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那種極度瘋狂的震動瞬間消失。
原本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整個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餐廳里那口大鍋還在散發著最後的一點餘熱。
整座深淵島嶼,黑得像是個巨大的墳場。
遠處的應急燈閃了兩下,勉強照出了一點綠色的暗光。
李昊天從金屬柱子上鬆開手。
他拍了拍掌心的黑色焦炭,低頭看了看那捆廢掉的線頭。
「質量真差。」他小聲評價道。
「拽兩下就斷了,還吹什麼高科技。」
林默站在黑暗中,懷裡抱著白瓷大碗。
她紫色的眼睛在黑夜裡像兩個漂亮的小燈籠。
「昊天,沒燈了,我看不見肉在哪兒。」林默的聲音帶著一點小情緒。
她伸出小手,在碗裡摸索了一下,精準地抓起最後一小塊五花肉。
「大柱哥……你真的切斷了?」耳麥里蘇婉的聲音小得像是在做夢。
「我這邊的監控畫面全黑了,核心能量值直接跳到了零。」
「那種脈衝波正在快速衰減,自毀程序被硬體物理切斷了。」
「你那手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李昊天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慢慢走向林默。
他踩著滿地的狼藉,皮鞋在金屬碎屑上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那些還沒跑掉的科研人員縮在桌子底下,一動都不敢動。
他們看著那個在黑暗中慢悠悠走路的男人,感覺像是在看一尊煞神。
「肉沒糊吧?」李昊天走到林默身邊問。
林默嚼了嚼嘴裡的東西,滿足地搖了搖頭。
「正好。」林默含糊地回答。
「就是糖稍微放多了一點,甜得我嗓子發乾。」
李昊天笑了笑。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已經被擠歪的香菸。
他在指尖搓了一下,一抹金紅色的火星亮起。
菸頭紅了一圈,淡淡的青煙在這個封閉的餐廳里打著旋兒。
「老闆。」李昊天對著天花板上的某個黑漆漆的攝像頭說。
他知道老闆肯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
哪怕監控屏壞了,那傢伙也會用別的辦法盯著這裡。
「你這飯局辦得不地道。」李昊天吐出一口煙圈。
「不給筷子也就算了,還想吃白食。」
「這一鍋紅燒肉的錢,你打算什麼時候結一下?」
黑暗深處,沒有人回應。
只有冰冷的海水撞擊島嶼外壁的沉悶響聲。
那種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深海中翻身。
李昊天抬頭看了一眼上方。
雖然隔著厚厚的合金和海水,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老闆的存在。
那傢伙就像是陰溝里的老鼠,正躲在某個自以為安全的洞裡瑟瑟發抖。
「昊天,我想喝那個橙色的甜水。」林默拽了拽李昊天的衣角。
她指著那邊被打碎的自動販賣機。
李昊天點了點頭,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鋼板。
他隨手一扔。
「咣當!」
自動販賣機的防護玻璃徹底碎裂。
幾瓶冰鎮橙汁咕嚕嚕滾到了林默腳邊。
林默歡快地蹲下身去撿。
就在這時,餐廳盡頭的一扇加厚防爆門突然動了一下。
伴隨著刺耳的液壓泵啟動聲,大門緩緩拉開了一條縫。
一股極度寒冷的白霧從門後涌了出來。
那白霧裡帶著一種腐爛百合花的味道,比之前聞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濃郁。
林默手裡的橙汁瓶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個大傢伙……」
「它從罐子裡爬出來了。」林默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尋常的興奮。
李昊天眯起眼睛,看著門後那團翻滾的白霧。
他深吸了一口煙,隨手把菸頭踩滅。
「吃飽喝足了,也該干點正事了。」
他把手裡被燻黑的鐵勺掂了掂,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門後的白霧中,亮起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
那些紅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餐廳里的兩個人。
一股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壓力,順著地板傳了過來。
「大柱哥,小心!」蘇婉的驚呼聲剛響起。
一道巨大的黑色殘影已經從白霧中抽了出來,直奔李昊天的腦門。
那是某種巨大的觸手,上面長滿了還在蠕動的紫色眼球。
李昊天抬起手裡的鐵勺。
勺子在半空中帶出一道金紅色的弧光。
「嘭!」
巨大的撞擊力讓整間餐廳的桌椅瞬間化為粉塵。
李昊天腳下的地磚徹底粉碎,他的雙膝卻連彎都沒彎一下。
他盯著白霧深處那個若隱若現的龐然大物。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主動送上門的食材。」
他手腕一翻,鐵勺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圓圈。
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殺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而在他身後,林默的影子在應急燈下越拉越長,最後竟在牆壁上長出了一對紫色的翅膀。
遠處的基地主控室里,老闆死死盯著那唯一還亮著的紅外傳感器。
他的手指顫抖著按向了最後一個黑色按鈕。
「那是……神。」老闆低聲呢喃,眼神中充滿了癲狂。
但在餐廳里,李昊天只是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神你個頭,味道真腥。」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紅光束,直接撞進了那團白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