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周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
「今日各家姑娘都來了,本宮看著倒好,趁著賞桂,讓她們也說說笑笑,不必總站在長輩身後。」
「來,分作幾撥,本宮也想看看你們這些年輕姑娘的談吐氣度。」
女官便依著事先安排,將姑娘們分作三批引上前來。
第一批是宗室或貴爵之女,西寧太妃的孫女金嬛第一個上前,行了大禮。
周皇后問了她幾句家常,說她「氣度大方,不愧是王府出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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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金嬛謝恩退下,其後幾位有著品級在身的縣主、郡君等依次上前,皇后一一問過,或誇容貌,或夸儀態,點到即止。
第二批則是朝臣之女。
年世蘭、甄春等人上前,周皇后對年世蘭多看了兩眼,問:
「聽說你常去賈府走動?可見過景國公了?」
年世蘭大方應道:
「回娘娘,臣女與賈府幾位姑娘相熟,故常在一處說話,前些日子見過景國公一面!」
周皇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好,年輕人多走動是好事。」
隨後又問甄春:「你是剛從江南來的?」
甄春柔聲答了,周皇后道:
「江南水土養人,你瞧著倒是個性子溫婉的。」
這一批里,周皇后明顯問得比第一批細,大多都問了幾句話,但也沒有格外停留,表現出明顯對誰的不同!
第三批則是賈府的姑娘,毫無疑問,周皇后今日除了選親,真正比較在意的就是賈府一眾內眷!
皇后先看向探春,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道:
「你就是賈府的三姑娘探春?本宮聽說景國公讓你管家,你把府里料理得井井有條,連外頭都傳開了。」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竟能管得住那麼大的家業,可見是個識大體、明事理的。」
探春不卑不亢,恭謹答道:
「娘娘謬讚了!臣女不過是聽三哥哥的吩咐,替家裡分擔些瑣事。」
「三哥哥常說治家如治國,就在於一片公心和魄力,只要公正嚴明、能擔事,就不怕管不好!」
周皇后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輕笑道:
「說得好!是個大氣果敢的性子!」
然後,皇后的目光落在薛寶釵身上,見她上前行禮,動作從容,不疾不徐,柔聲道:
「你就是薛家姑娘?瞧這通身的氣度,倒是個端莊有福的!」
這話就有幾分意味深長了,也不知有福指的是有福相,還是暗指以後的親事!
寶釵垂目道:
「娘娘過譽了!若說有福氣,也是託了陛下和娘娘的恩澤,生在這中興盛世,無飢餒戰亂之憂!」
這一番帶點頌聖的得體回應,讓周皇后暗自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因周皇后心裡清楚,薛寶釵出身皇商之家,雖然品貌、談吐看著不錯,家世到底差了。
做個側室有餘,但做賈璟的正妻,身份上卻著實不匹配!
最後,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林黛玉身上,這是她今日準備重點觀察的人!
不得不說,若只把黛玉放在一眾姑娘間露面,她於人前又素來事低調不張揚的性子,那還顯不出來什麼!
可如今這樣單獨一見,站在殿中,那就多少看出幾分不同來!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
閒靜似嬌花照水,行動如弱柳扶風。
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一身月白色月白色軟緞長襖,外罩淺碧色提花比甲,襟口只繡幾竿細竹,頭上挽著單螺髻,斜簪一支青玉竹節簪,耳上只掛兩粒極小的南珠。
人前不怯,眉眼清正,落落大方,舉止不俗,靈秀天成。
當真是有一種旁人學不來的清逸氣韻。
周皇后一見她,眼中便多了幾分不一樣的神色。
「你就是林家的姑娘?」皇后聲音放柔了些,溫聲道:
「你父親林如海,也是陛下常掛在嘴邊的良臣,他在江南巡鹽這些年,為朝廷解送鹽稅,整頓鹽務,功勞大,苦勞也深。」
「本宮聽陛下說,他為了國朝之事,幾乎是傾盡心血……只獨留你一個孤女,在京里這些年,也不容易。」
在京不容易?這話說的賈母和王夫人面色隱隱變幻!
黛玉伏地叩首,聲音清而穩道:
「臣女叩謝娘娘關懷!家父雖遠在江南,卻也常來信教導臣女,說為臣者當以國事為重。」
「臣女在京中,雖亦常以父親為念,卻也知家國為先的道理!」
皇后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心裡暗暗思量:
這林家姑娘倒是不錯!
身上既有江南文華之地的靈秀,又有失怙之女特有的堅韌,還是賈璟的表妹。
家世上雖不比那些國公府、王府,但父親探花及第,也算清貴之臣,又是陛下信重的臣子,。
林家祖上也是列侯之家,根基不算淺。
最重要的是,林家人口簡單,只父女二人,極其符合賈璟之前求安穩的說法,
若以林黛玉為正妻,不僅賈璟後宅清淨,連她和天子心裡也安穩、踏實!
這種種考量在一起,讓她對林黛玉是越看越覺得合眼!
而就在周皇后正欲再和黛玉多聊幾句,深入了解一番性情之時,
忽然,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個內監低著頭快步進殿,走到殿中便跪了下去,稟道:
「啟稟娘娘,外廷來報,太子的冊封大典出了些變故!」
「江南那邊,內閣大學士龔鼎孳發來六百里加急奏疏,言白蓮教聚眾江北,徐州危急……」
「如今大典已經暫停,滿朝都在議論江南之事……,景國公更是在殿上推測,中都徐州恐已失陷,龔閣老亦性命堪憂!」
內監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很快大致將奉天殿內的情況說了一遍。
其實按道理來說,外廷之事周皇后本不應該過問,甚至不能擅自派人打聽。
但今日不同於平常,是皇長子的冊封大典,關乎重大,
周皇后作為母親的,哪怕身處內宮,又怎麼可能不讓人時刻關注著呢!
「怎會如此?外廷現在什麼情形?太子怎麼樣?陛下怎麼說的?」
周皇后神色一變,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幾滴茶湯濺出來,落在袖口上。
她面上那點溫和的笑意像被一陣冷風捲走了,只餘下一片凝重,連忙急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