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登時安靜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里各有各的意味。
賈府今日並未大辦,請的只是幾家最親近的親友和族中近支,
這南安太妃和東平世子妃並未在受邀之列,卻偏偏趕在這個時辰登門,又是這樣兩位身份尊貴、平日裡難得一見的人物一起,不知是何用意!
北靜王妃甄氏眸光一閃,神色莫名。
她聽自家王爺說,這南安郡王背地裡可是和景國公不和,這次朝廷襲殺案被誅的平原侯府蔣家更是南安郡王妃的娘家,這裡面的恩怨大著呢!
更別說,昨日景國公發布的那三道軍令,可是奔著神京城老牌武勛來的,這南安太妃和東平世子妃怕是來者不善啊!
一旁的李氏凝了凝眉,目光中也帶著思索!
牛氏白淨的面容上同樣見著凝重,她和這個南安太妃打過交道,知道這不是一個善茬!
賈母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眼神微微一沉,不過只一瞬,她便恢復了剛剛的慈和,抬手整了整袖口,對坐在一旁的元春道:
「大丫頭,你和你娘代我去迎一迎。」
元春和王夫人都是有著誥命在身的,出去迎一迎正合適。
又向王夫人點了點頭,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蒼聲叮囑道:
「南安太妃身份尊貴,不可怠慢了!」
所謂太妃,自然就是指南安郡王之母,南安老郡王的遺孀!
南安王府這些年和賈府漸行漸遠,賈母也是知道的,更別說自家那個三孫子在外如今將人得罪海了去了。
就如前些日子因著蔣家和石家之事,南安太妃也上過門,但賈母託病沒見。
此時,借著壽宴之機,其人再次來訪,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事,但賈母又不能閉門不納,否則便是徹底撕破臉了!
元春應了一聲,上前扶了王夫人,領著幾個丫鬟婆子往外去了。
不多時,元春和王夫人便引著南安太妃、東平世子妃和一眾嬤嬤進了榮慶堂。
南安太妃年約七十許,鬢髮如銀,卻精神矍鑠,穿一身絳紫色團花緙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鳳釵,拄著一根龍頭拐杖,步履沉穩,眉目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儀。
她一進門,目光便往堂中一掃,見著北靜王妃甄氏和年家的李氏愣了愣,旋即堆起滿面笑意,向賈母道:
「老壽星!老壽星!我來遲了!今兒個是你的好日子,我昨兒個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就記掛著來看看你,沾沾你這滿身的福氣!」
東平世子妃跟在身後,約莫三十出頭,穿一身湖藍色織金妝花緞褙子,面容姣好,眉眼間卻帶著幾分藏不住的世故精明。
她進門便向賈母行了個萬福禮,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給老太太拜壽!祝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們府上老太爺聽說我今兒個要來拜壽,特意囑咐我替他也問個好呢!」
這句明顯就是胡扯了,滿神京城誰不知道東平郡王已在彌留之際,話都說不得了!
賈母雖然心頭帶著警惕,但來者是客,還是滿面笑意道:
「好好好!」
賈母一邊說著一邊讓鴛鴦看座,又命人斟茶。
南安太妃和東平世子妃又和甄氏、李氏、牛氏等人互相見了禮,方才落了座。
一時間,偌大的榮慶堂內鶯鶯燕燕、珠光寶氣,滿目華彩。
賈母的赤金抹額、南安太妃的龍頭拐杖、北靜王妃甄氏髻上的金絲銜珠鳳釵,在滿堂燭火與窗外漏進的日光交映下,各自泛著深淺不一的光暈。
錦袍繡裙層層疊疊,珠翠環佩叮叮噹噹,將這壽宴的氣氛堆疊得熱鬧非凡。
正座的、偏座的、站著的、侍立的,滿堂珠圍翠繞,鬢影衣香,當真是花團錦簇,富貴逼人。
待簡單寒暄幾句之後,賈母笑問道:
「今日不過是個小生辰,怎勞動太妃親自過來?」
這也是給沒請南安、東平兩家,找了個由頭,是小生辰,不是整壽!
同時,問詢著兩人的真正來意!
此言一出,眾人也是紛紛看向南安太妃。
一般這種壽宴,都是發著請柬,請誰誰來,還沒聽說過不請自來的,必然是有著其他事。
鳳紈、四春、可卿、尤氏、寶黛、年世蘭等人皆是暗自留意著。
探春更是不動聲色站到了邢夫人身後,眼神中滿是戒備,她總感覺看著這個南安太妃就有些不舒服!
唯有謝氏笑意盈盈的注視著南安太妃兩人,仿佛看到了自己人。
「老姐姐,實不相瞞,我今兒個來,除了給你拜壽,心裡頭還揣著一樁事。」
南安太妃開始墊著話,似乎在等著賈母問什麼事!
賈母心神一凜,端起一盅茶潤了潤喉嚨,暗道:
可千萬別是外面的事找我,外面的事,她現在聽都不想聽,更別說應承著什麼。
而在場人也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
南安太妃見著賈母沒有相問的意思,也不在意,目光閃了閃,自說自話道:
「老姐姐,這不昨兒個和明兒一起用著晚膳,見他面色不太好,問了問才知道是因著你家璟哥兒的事!」
明兒就是南安郡王霍昭明。
昨日南安王府一家人吃著晚膳,霍昭明心事重重,南安太妃看出來了,就問了問什麼事,結果得知其是為著總理戎政衙門的軍令憂心煩惱著。
待南安太妃了解完賈璟不講情面的三道軍令,心裡也是憂憤交加,才會趁著今日賈母壽宴上門來試探和施壓!
賈母聽著賈璟的名字,不知道這個三孫子又在外鬧出什麼事,只能道:
「璟哥兒怎麼了?」
賈母尚不知三道軍令的事,或者說現在外面的事,除非她主動找賈政、探春來問,否則也沒什麼消息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