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功調走了,他兒子王志國和侄子楊光明都還在紅星軋鋼廠。
但是有一個人隨楊立功調走了,那就是秘書楊玉蘭。
楊立功不是非要帶走楊玉蘭,而是他怕管不住自己。
畢竟偷過腥,有第一次就走第二次。
但楊立功克制住了,楊玉蘭還是能迷住他的。
自己知她的深淺,她也知自己的長短。
楊立功一調走,楊光明和王志國的身邊就沒有那麼多狗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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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涼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們倆也有點想不通。
我爸/我叔不是死了,只是調離到兄弟廠了,你們是怎麼敢的?
憑啥不敢?
你後台難不成還能遙控紅星軋鋼廠?
鬧呢,李廠長會怕楊立功?
這好的楊光明和許志國也非常想調走了。
整天和楊立功遊說。
楊立功絕對不允許,自己一個人在廠里多快樂啊。
用得著兒子侄子一塊兒來嗎?
再說了,誰知道你特麼是不是來監督我的,好好待著吧。
你倆又還沒到晉升的年份,好好沉澱沉澱。
10月底,李九洲在辦公室看報表。
上半年7月底,生產任務已經達標,這還要感謝楊立功啊,抓生產他確實有幾把刷子。
現在自由生產進行了三個月,產能喜人,反正這是自己掙錢自己花,上面也不會說什麼。
冶金部下達任務,今年這個廠干多少產能,那個廠干多少產能,這都是硬性標準,和郊公糧是一樣的道理。
公糧交完了,那剩下的可不就是自己吃嘛,至於夠不夠吃,呵呵……
那肯定是有人吃飽有人餓肚子嘍。
同樣的,廠里還可以繼續加班,工人們會有怨言,但是可以解決。
油水管夠,加班費給足,有的是人干。
至於說累?
出門上街打聽打聽,現在有誰是不累的。
城裡七八歲小孩都要生火做飯了。
鄉下的孩子這個年紀都已經下地幫忙幹活了。
這是一個全民奮鬥的時代,懶字還真不知道怎麼寫。
真要懶,那就吃不飽,活該你特麼要餓死。
當然,家境好的另說。
建國後,家境好的也不多,能吃飽喝足就已經很美很美了。
李九洲是廠長了,有了專門的司機和秘書。
司機是在保衛科挑選的,不單單是司機,還是安保。
秘書挑了個機靈的小伙子,叫姓萬名勝,和老弟山河一般大。
好吧,是他的高中同學,實話實說,走了老弟的後門。
要不是關係好,又了解萬勝的為人,山河是不會推薦同學當老哥秘書的。
主要是這小子機靈,處理事情非常麻利,山河覺得他能幫老哥分憂,於是推薦了。
當然,萬勝不是北大畢業,北平師範,也非常不錯了。
這天一大早,萬勝騎著車子就到了李九洲家裡等候,司機小張也到了。
李九洲招呼他們進院再吃點兒。
都是小伙子,吃不夠,根本吃不夠。
他們不吃,都吃好幾回,那還好意思。
李九洲也沒多說,意思意思就行了,你真坐下吃一我又很難受了。
因為沒多做飯啊。
利索的吃完上車走人,老婆孩子不用他操心。
經過交道口街道辦,李九洲看到了不是非常想看到的一幕。
因為牆邊兒上靠著或蹲著許多盲流。
其實就是逃荒來的難民,只不過現在稱為盲流。
有自己一個人來的,也有拖家帶口的。
甚至有盲流直接向路過行人乞討的。
李九洲看到很不是滋味,當年他也是這樣過來的,能體會那種心酸。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又願意離開故土。
不過好在國家會管,到了北平就有的吃,有收容所和遣送站。
到了哪兒餓不死,但是會被遣送回原籍。
不允許私自留下務工落戶,想留下來很難,除非有正式單位接收。
李九洲沒急著讓小張去廠里,而是讓他去火車站和城牆邊上轉了一圈兒。
車內,李九洲點了根煙,小張和小萬都沒有去打擾他。
因為他倆感受到領導的心情不咋好,該閉嘴的時候就要閉嘴。
回到廠里,李九洲拿出員工手冊,看看哪裡還缺空置的崗位。
他想幫幫那些人,敢當盲流的一般都是年輕壯年人。
不然一路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這些青壯,說實話廠里不缺。
李九洲真正想幫的是那些拖家帶口一起來的。
這類人才是最需要幫扶的對象。
都特麼一家人來逃難了,回去了還不是那個吊樣子。
幫不了太多,李九洲選擇幫扶十家最難最慘的。
隨後讓小萬去辦。
小萬聽了領導的吩咐人都是懵懵的,最難最慘的?
行吧,領導說啥就是啥。
一個上午的時間小萬就把人給領到廠里了,手續也交接好了。
直接送去養殖場養豬,那邊還有兩排屋子沒人住呢,一戶25平,不管你家裡多少人,擠擠更健康,活著就行。
有個餓昏頭的小子,看見有人推著豬吃的伙食過來,盆里還冒著熱氣,頓時眼睛都綠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著手裡的破碗狠狠的舀了一碗,管他三七二十一,他媽的先干為敬!
他的父母連阻止都來不及。
「哎哎哎…哎呦臥槽!」小萬伸手想阻止,人家已經開喝了,最後捂著臉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等小萬走過去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把碗裡的東西都和喝乾淨了,還滿足的舔了舔嘴,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冒著熱氣的豬食。
小萬上前用腳輕輕的踢了這個小子一下,他沒有責罰,而是笑罵道:
「咋這麼饞呢,不是說了嘛,安頓好就去食堂開飯,咋還跟豬搶吃的呢?」
少年咧嘴一笑:
「叔,我餓的不行了,先喝兩口墊下肚子。」
「還怪香的嘞……」
他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嘲諷的笑,而是有些心酸。
那些大人眼睛也有些發綠,都是餓的,不過還是克制住了。
小萬無奈的搖搖頭:
「那趕緊跟我去安頓吧,安頓好了去食堂乾飯。」
等安排好,帶著這群人吃完飯已經快兩點了。
3點鐘的時候小萬才去找李九洲匯報,把吃豬食的小兔崽子也告訴了他。
李九洲也苦澀的笑了笑,都是饑荒鬧的。
讓小萬繼續跟進,安頓好之後家裡老的幹活,小的安排去上學。
等徹底安穩下來幫扶也到此為止了,李九洲只能做這麼多。
這是他權力範圍之內,也是能力範圍之內。
李懷德知道侄子的操作之後笑笑沒啥反應。
他也能猜到一二,這是侄子仁愛的體現,他不會幹預的。
而且非常有分寸,幫助了十戶人家,還是拖家帶口的那種。
懂的人自然可以看出這其中的貓膩。
冶金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李九洲突然召了幾十人進廠,都是盲流,還是最慘最難的十戶人家。
知道李九洲來時路的領導們都能理解。
「這臭小子,不枉費老夫的栽培啊!……」李老在自己辦公室笑罵了一句。
「不忘本,很好!」王部長原話。
最高處,領導遙望星空,說出來一段話: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