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4月，糧食更加緊張了。
李九洲已經很難調劑到白面和玉米面了。
都是粗糙的棒子麵居多，食堂做成饅頭形狀，一口一個不吱聲。
好在食堂有湯，棒子麵饅頭在湯里泡一泡也很美味，畢竟食堂里的菜油水還是很足的。
因為紅星25道菜基本上都是採用川菜的做法，重油重鹽。
知道廠里有些節省的工人是怎麼做的嘛？
他們用饅頭蘸湯汁，菜不吃，留著晚上帶去給家裡增加油水。
真的有人這樣干，李九洲也清楚這種情況。
但是他沒辦法做些什麼，幫扶一兩個人他或許有這個能力。
可是困難家庭太多了，他幫不過來的，只能盡最大的能力去解決。
他現在只要把後勤和食堂得菜做好，讓工人能吃飽飯，保證每一餐油水足夠就行了。
當然，最近北平其他廠子也搞了不少么蛾子，搞了什麼憶苦飯。
糠麩野菜窩頭、無油苦菜湯，難以下咽，更絕的是還有人在裡面摻石子和泥巴。
李九洲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是要罵娘的，但是只能在心裡罵。
冶金部的領導並沒有說你們下面的廠子需要搞這樣的形式主義。
憶苦思甜也好，思想覺悟也罷，只要廠子不出事，安安穩穩的搞生產那就挺好。
李九洲不反對全廠的思想教育工作，可不能真做。
以工人的角度去想，我們特麼累死累活一上午，你就給我吃這個？
這特麼是人吃的嘛？
當然，工人們也只敢在心裡想，不敢在嘴上說，沒看見書記廠長吃的都特麼快噎死了也要說好吃嘛？？？
總之北平差不多所有廠子都搞了，紅星軋鋼廠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下其他廠子坐不住，紛紛去領導那邊打小報告，說我們的覺悟都有了，憑啥紅星軋鋼廠還特麼吊兒郎當的，我們不服！！！
冶金部的領導們意識到了問題，於是悄悄傳話，意思就是你們要不要也搞一下子？
領導們都這樣說了，那也只能幹。
因為憶苦思甜這個活動，廠里已經開過會議了，李九洲這個副書記，後勤部部長，食堂主任帶頭反對。
李九洲都反對了，領導們也沒多說啥，他們也不樂意搞，因為他們自己也要以身入局，起帶頭作用，白面饅頭吃的好好的誰特麼願意吃糠咽菜啊！
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人不開心了，領導班子得知消息之後想罵娘，他媽的真是見不得別人好啊！
你們自己想吃就吃去唄，拉我下水是什麼意思？干！
會議再次召開，李九洲只能把這個活給接下。
他也想到了，有南易在，豬食也能變美味，就讓他把這個活幹了吧。
李九洲和傻柱一起找到南易，跟他說了這件事。
南易聽後沒有拒絕，而是提出一個問題：
「領導，這憶苦思甜飯我也聽說了，北平各大廠子都在搞，我也能做，不過您是要豬吃的還是人吃的？」
李九洲和傻柱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想到南易居然會這麼說。
傻柱見師兄沒說話，猶豫了幾秒他先開口了：
「這憶苦思甜飯沒得說，狗吃了都搖頭，應該是怎麼難吃怎麼來吧。」
「我聽說有的廠子還往裡頭摻沙子和泥巴呢。」
李九洲聽後露出神秘的微笑：
「有沒有可能憶苦思甜飯看著像豬吃的，其實是人吃的呢？」
「南易，有沒有辦法，考驗你手藝的時候到了。」
南易聽後很想罵娘，心想：
「什麼叫考驗他手藝的時候到了？」
「拿豬吃的食材來考驗廚子？」
「算了，你是領導你說了算。」
最終南易還是答應試一試：
「領導，那就交給我吧，我今天試一下，明天直接開搞。」
李九洲點點頭：
「行，那就這麼辦，需要什麼材料讓何主任給你弄。」
憶苦思甜大會不單單是吃這麼簡單，還要開大會做宣傳。
工廠的大門口拉橫幅，牆上貼標語，廣播一天到晚說那些年的艱苦歲月。
甚至在全廠大會上還要請老一輩工人上台演說當年的故事，什麼吃不飽飯，賣兒賣女等故事情節。
講到動情處全場落淚，當然，真人真事，不帶請演員的。
然後全體起立喊口號：
「翻身不忘黨，憶苦思甜不忘本！」
隨後就是最為精彩的環節，乾飯！！！
以聶書記為首的一眾領導去食堂，看著碗裡那跟豬食沒兩樣的憶苦飯露出了「笑容！」
領導們的笑容在工人眼裡就…就特麼很假…因為他們看到時，別特麼說笑了，哭都哭不出來，都想把廚子拉出來暴打一頓，然後再問一句：
「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聶書記看著飯盒裡的東西嘴角抽了抽，總感覺有些熟悉。
當年打仗的時候他餵過豬，這飯盒裡的東西，特麼不是和當年豬吃的一模一樣嘛？
九洲那小子真特麼給老子吃豬食啊，我草他媽草率了啊……
楊立功低頭看向飯盒裡的東西差點兒吐出來，這啥玩意兒啊，看著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啊？
李懷德也有點懵，不過他畢竟打過仗，樹根他都吃過，無所謂了，看著領導還有工人沒有一個先吃的他站了起來。
李懷德環顧四周，朗聲道：
「各位工人同志們，我是李懷德，當年打仗的時候趟雪山過草地。」
「野草吃過，樹根也吃過，今天這憶苦思甜飯在我看來已經好太多了。」
「我給你們帶個頭，先干…先吃為敬！」
話說完就拿起一個不知道什麼做的野菜糰子咬了下去。
一入口李懷德的眼睛就亮了，作為一個老吃家，只要一口他就能嘗出味來，而且還不卡嗓子。
隨後又喝了一口那看似豬食的糊糊，瞬間李懷德的眼睛就亮了！
隨後就是呼呼一大口下去，還舔了舔嘴唇。
這一幕看的食堂所有人目瞪口呆。
領導班子們暗暗讚嘆李懷德的勇氣，吃豬食吃出了在豐澤園下館子的效果，這演技可以啊，我服啊……
工人們則是在想，真的有這麼好吃？
「懷德，味兒咋樣？」聶書記開口問道，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的都聽到了。
李懷德讚嘆道：
「美味，絕了，再給我來一碗！」
聶書記信了，閉上眼睛喝了一口。
隨後眼睛睜開，露出欣喜之色：
「嗯？這可以啊……什麼他媽的叫驚喜？」
「這就是驚喜！」
楊立功作為廠長，也閉上眼睛嘗了一口，他打算哪怕不好吃自己也要忍住，沒想一口下去味兒還挺正，好吃！
有了領導們的帶頭之後工人們也沒了後顧之憂，開始乾飯。
工人們原以為要遭罪，沒想到峰迴路轉，這憶苦思甜飯這麼好吃？
看著像豬吃的，其實就是豬吃的，只不過南易用了手段罷了。
聶書記等人把南易叫出來詢問，得知食材真是和豬吃的沒兩樣之後他們也非常吃驚，驚訝於他的手藝。
南易至此一戰成名！
憶苦思甜的活動要持續一個星期，冶金部也聽到了消息，說紅星軋鋼廠的憶苦思甜飯做的很好吃。
他們不信過來試了試，還真的有驚喜，因為食材不會騙人。
其他廠子不信，以為紅星軋鋼廠糊弄人，用好的食材來做，這樣憶苦思甜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都過來吃，結果一吃一個不吱聲。
他們廠子的做出來的憶苦思甜飯那真的就和豬食沒兩樣，吃一次這輩子都不想再吃了。
紅星軋鋼廠的憶苦思甜飯就不一樣了，吃了還想吃，因為真的好吃。
於是想請教做法，李九洲甩都不甩他們。
你們他媽的拉我們下水的，結果自己弄的一身騷，還想來學技術？
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