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媽媽和爸爸一定會救你……」
維斯特感受到女人親吻著他的臉頰。
她黑曜石般的眼睛裡蓄滿淚水,正順著臉頰一點點淌下來。
維斯特想拂去女人臉上的淚水,卻因為體內刀割般的痛苦無法抬起手。
黛瑪擦去眼淚,在他的手裡放下一枚徽章,隨後轉身和奧蘭多離開了莊園。
維斯特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家養小精靈照顧著他。
直到體內的痛苦漸漸褪去,他得以下床。
這個空曠而華麗的莊園裡看起來只有他和幾個家養小精靈,父母離了莊園,仍不知去向。
無聊的時候,小小的維斯特只能和先祖們的畫像聊天。
他們很有耐心哄他,但眼睛裡總是瀰漫著對他的悲憫,這讓小小的維斯特心中很不舒服。
他獨自在莊園裡生活了兩年,等待了兩年,在七歲那年等來了父母的死訊。
」奧蘭多主人和黛瑪主人去世了……!」家養小精靈艾米顫顫巍巍地告訴他。
七歲的維斯特尚不理解何為死亡,但直到他長到十二歲,父母也沒再回家。
給他留下的,只有一座空曠無人的莊園,和一枚冷冰冰的徽章。
這時候他懂得,死亡是漫長的離別。
先祖們很震驚他竟然能一個人掙扎著活到十二歲。
」這是我們家族第一個攜帶著黑魔詛咒活到十二歲的孩子……」
」如果他能平安成年……前途無量……」
維斯特聽見先祖的畫像在夜晚低喃。
其實如果可以,他不要什麼前途無量,他只想父母回來,只想平安長大。
他痛到睡不著覺,身體裡的魔力肆意地破壞著他的身軀,但一股溫柔的魔力又會一點點將傷口修復。
維斯特在夜晚來到父母的工作室,忍下痛翻看父母的筆記。
這是他這幾年來唯一的愛好。
父親奧蘭多是鍊金大師,母親黛瑪則是魔藥大師。他們在各自的領域有著極深的造詣。
維斯特如饑似渴地吸收知識,並且依據母親的魔藥筆記發明了生死水——
低劑量的生死水能讓他陷入迷幻的狀態,得以短暫逃離身體的疼痛和現實的孤獨。
高劑量的生死水足以讓一個人在虛無的幻想中死去。
他靠著父母的筆記和黑魔詛咒給他帶來的黑魔法知識,發明了很多東西。
只有這時候,他才能感受到黑魔詛咒的好處,但這點好處遠遠比不上它所帶來的痛苦。
維斯特放棄了母親發明的止痛劑,轉而依靠生死水度日。
偶爾,他會讓艾米帶著他研究的藥水去外面換回一些稀有的黑魔法道具和筆記之類的玩意,因此總有些配方流傳出去。
維斯特不被允許外出,他暴虐的魔力會傷害其他人。
哪怕在莊園裡,他也會把周圍的建築搞得一塌糊塗,連家養小精靈也被他傷害了好幾次。
或許是因為身體耐受能力極高,他就這麼莫名其妙活到了十六歲。
黑魔詛咒並沒有隨著他的長大而削弱,或許是因為即將成年,黑魔詛咒竟然也跟著他一起壯大。
維斯特這才明白他們是可悲的共生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慢慢的,他發現自己會在一段時間喪失意識,魔力暴動時甚至會無意識針對身邊所有人。
最糟糕的一次,他差點殺死了艾米。
他聽見艾米的慘叫。睜開眼時,艾米正躺在一片血泊中奄奄一息。
維斯特苦苦煎熬了十來年,終於在那一天選擇自殺。
他幫艾米包紮好傷口,來到父母的密室。
窗外傾斜下的月光照亮一張沒有血色的臉。
他細細摩挲著手裡的徽章。
上面是一條黑蛇,墨色的眼睛沉靜地盯著面前的獵物,露出尖銳的獠牙。
這是薩默塞特家族的徽章。
維斯特沒有猶豫地服下了高劑量的生死水,靠坐在工作檯邊,視線緩慢模糊。
」親愛的,活下去……」
對不起,母親,他要違約了。
意識漸漸流失間,他仿佛再度回到母親溫暖的懷抱。
女人溫柔地把他攏在懷裡,滾燙的淚落在他的臉上。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隨著這句話,維斯特陷入永無止境的黑暗。
1960年1月9日,薩默塞特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維斯特·薩默塞特自殺身亡。
自此,這個古老的純血貴族之家迎來最後的落幕。
維斯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睜開眼。
不過這時候他已經不算是人了。
他變成了一縷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幽魂,而且只能跟在一個小男孩的身邊。
為什麼會這樣?
維斯特不解得盯著眼前這個黑髮的小男孩。
男孩皮膚蠟黃,頭髮油膩,一副看起來就營養不良的樣子。他穿著一身肥大的衣服,蹲在角落裡,羨慕地看著不遠處玩耍的兩個衣著整潔的女孩。
坦誠講,哪怕在黑魔詛咒爆發的最猛烈的那幾天,他痛到完全喪失知覺和理智的那幾天,也從未像眼前的男孩這般狼狽。
維斯特跟著這個男孩已經好幾天了。
他有一個酗酒的無能父親,和一個軟弱的以丈夫為中心的母親。
太不可思議了。那女人明明是個巫師,卻在孩子被打時無動於衷,從未想過用魔法反抗。
維斯特並非冷情冷血,甚至在孩子被打時還試圖伸手阻攔。
很可惜他只是個幽靈。沒有人能看見他,沒有人能觸碰他,他也觸碰不到任何人。
他跟在小男孩的身後,看著他一點點長大,和那個紅髮的小女孩成為朋友,在十一歲那年,兩個人都收到了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
男孩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家,去霍格沃茨上學。
維斯特看著男孩泛著紅暈的高興的小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些心生嚮往,畢竟自己從沒有上過學。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意料之中,西弗勒斯被分到了斯萊特林。
維斯特有些小竊喜,因為他們家的幾位先祖曾經也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他的幾個先祖經常回憶在霍格沃茨美好的校園時光,然後吹捧斯萊特林的光榮。
可惜的是,西弗勒斯的校園生活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