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視下,陳銘深吸一口氣,神色坦蕩從容,緩緩開口把事情原委全盤托出。
「行,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我就把這事掰開揉碎,好好說道說道。」
「今天抓賭這事,王清河隊長全程在場,從頭到尾都能給我作證。」
「最近這一段時間,周邊十里八鄉的村子,全都被這幫賭棍攪得雞犬不寧。」
「到處流動放局、聚眾賭博,多少莊稼人賭紅了眼,輸光家底、外債纏身。」
「更有甚者,因為賭博吵架打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鬧出無數亂子。」
「咱們村里老一輩的張玉祥,大夥都清楚他的德行和下場。」
「一輩子沉迷賭博,好吃懶做、不務正業,最後家底敗光、晚景悽慘。」
「這就是賭博的下場,血淋淋的教訓,擺在所有人眼前。」
「現在改革開放分田到戶,老百姓好不容易手裡攢下點血汗錢。」
「這幫外來的賭棍就盯著農民這點辛苦錢,鑽各個村子流動開賭局。」
「身為村裡的村長,守著一方百姓,我絕對不能縱容這種害人的歪風邪氣。」
「今天我帶人突擊抓賭,王清河隊長特意提醒我,王慶坨也在賭局裡頭參與賭博。」
「我進屋的時候,親眼看見他坐在賭桌上,跟著一群賭徒吆五喝六、押注耍錢。」
「當時場面混亂,我忙著抓人、封賭局、聯繫治安所,轉頭就忘了親戚這層關係。」
「就算我當時記著他是我表哥,我也照樣抓,半點情面不會給!」
「賭博就是賭博,犯法就是犯法,不能因為沾親帶故,就徇私枉法、縱容作惡。」
陳銘字字鏗鏘,句句在理,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自己的處事原則,說得明明白白。
聽完這番話,在場所有人瞬間豁然開朗,心裡的疑惑徹底解開。
韓金貴長鬆了一口氣,臉上的沉色盡數褪去,滿眼都是讚許。
他就知道自家姑爺明事理、有擔當、辦事公道,絕對不會亂做事。
羅海英更是瞬間滿臉愧疚、心裡懊悔得不行。
自己不分青紅皂白,不問緣由就胡亂埋怨、指責自家姑爺。
當著這麼多外人、街坊鄰居的面,冤枉了踏踏實實做事的陳銘。
她臉上一陣發燙,連忙上前,語氣滿是歉意,溫柔又愧疚。
「銘兒,是媽不對,是媽糊塗了。」
「沒問清來龍去脈,就著急忙慌數落你、冤枉你,你可千萬別生媽的氣。」
「原來真是他自己參與賭博活該被抓,那這事就半點不怪你!」
「耍錢本來就是歪門邪道,被抓進去好好受受教訓,也是應該的!」
陳銘聞言,咧嘴爽朗一笑,壓根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他態度溫和,語氣坦然,半點沒有怪罪長輩的意思。
「媽,您這說的是啥客氣話。」
「別說您就隨口說我兩句,就算您一時生氣罵我兩句、打我兩下,我也半點不往心裡去。」
「您是我長輩,是秀梅的親媽,就是我親丈母娘,我哪能跟您置氣。」
一番大度通透的話,說得羅海英心裡更愧疚,也更暖心。
她連忙擺了擺手,認真表態。
「那不行,做人得講理,錯了就是錯了,不能讓你平白受委屈。」
「這事既然是他自作自受,那就跟咱們沒關係,你不用心軟、不用留情。」
「你們先進屋歇著吃飯,外頭這事交給我,我來跟她掰扯清楚!」
說完,羅海英就推著陳銘、韓秀梅幾人,讓他們回屋落座。
眾人剛轉身要進屋,坐在地上撒潑的羅海娟一看這架勢,瞬間急眼了。
她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扯開嗓子繼續大喊大叫。
「哎!你們別走!陳銘你別躲屋裡!趕緊出來給我辦事!」
「你不是七里村的村長嗎?手裡有權有面子,憑啥不管自家親戚!」
「把我兒子從治安所保出來!趕緊給我接回家!」
「你們現在日子過好了、翅膀硬了,就瞧不起窮親戚、六親不認了是吧!」
「要是這麼絕情,以後咱們這親戚徹底別處了!老死不相往來!」
「你們家以後不管出啥事,別指望我登門幫忙,我就在旁邊看你們笑話!」
羅海娟開始放狠話威脅,句句拿捏親戚情分,試圖逼迫羅海英妥協。
看著她蠻橫無理、顛倒黑白的模樣,羅海英積壓的火氣徹底繃不住了。
溫柔了一輩子的人,第一次被親妹逼得當場發火。
她指著羅海娟,語氣嚴厲,字字有力。
「羅海娟!你給我閉嘴!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一把年紀活狗身上了?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當眾撒潑丟人現眼!」
「還跟我斷絕親戚關係?行!今天你敢說這話,以後就別登我家大門!」
「我真是白疼你一場!剛才差點被你忽悠,冤枉了我家好孩子!」
「你兒子純粹是自作自受!好好的莊稼人不做,非要跑去賭局耍錢!」
「抓進去好好反省、長長記性,那是救他!就算多關幾天,也是應該的!」
「再縱容他賭下去,早晚輸光家底、敗家毀業,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
被親姐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羅海娟瞬間蔫了大半,不敢再囂張大喊。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今天就是無理取鬧、故意撒潑。
她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著都是親姐妹、至親親戚。
只要自己鬧一鬧、賣賣慘、逼一逼,羅海英肯定心軟妥協。
再加上陳銘是村長,在治安所有面子、有人情。
隨便說句話、打聲招呼,就能把人輕輕鬆鬆保出來。
這年代村里抓賭,大多都是口頭教育、關押幾天懲戒一下。
只要村長出面擔保,基本當天就能放人,不用受半點懲罰。
若是沒人擔保,少說也要被關押十天半個月,還要被當眾批評。
羅海娟就是看準了這點,才大老遠跑來撒潑鬧事。
囂張的氣焰褪去後,她立馬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放軟了語氣,對著羅海英低聲哀求起來。
「大姐,我剛才說話沖、脾氣急,是我不對,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可那終究是你親外甥啊!是我唯一的兒子,你真能眼睜睜看他蹲大牢?」
「這孩子真沒咋玩,就隨便摸兩把消遣,壓根沒輸錢,反倒還贏了不少。」
「前兩天他贏了錢,還特意給我買了一輛新自行車,全村人都羨慕我!」
「就靠著種地掙那點死工資,面朝黃土背朝天,啥時候能攢錢買車、蓋新房?」
「他本來還攢著贏來的錢,打算開春蓋新房子、娶媳婦過日子。」
「現在人被抓進去了,名聲也毀了,蓋房的錢也沒著落了,這輩子都要受影響!」
羅海娟這番話,聽得羅海英又是生氣又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