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無垠的深邃星空之中。
秦無忌死死盯著正前方。
宏大的仙府門戶已經消失不見。
可那道人影卻依舊傲然懸立,負手在後一副高人姿態。
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完好無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陸沉星。
秦無忌回神過後,不由得滿臉怒不可遏。
忍不住發出厲聲質問。
「陸沉星,你敢詐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十根手指指尖攥緊肉里。
劍鞘中的本命戰劍發出清脆激盪的嗡鳴,與他體內翻湧的氣血同頻共振。
最初斬向陸沉星那一劍。
以及方才斬向武臨天那一劍。
究竟付出了怎樣慘重的巨大代價。
唯有秦無忌自己知道。
隱藏了無盡歲月的終極殺招。
終於是在這一場大戰中綻放出了屬於它的光芒。
秦無忌在斬出那一劍的時候。
無比篤定。
這個從西線戰場逃脫。
一路跟自己糾纏到現在的死敵。
終於要死在他的劍下了。
然而現在對方就那般安然無恙的站在自己面前。
青白道袍上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甚至嘴角還掛著那抹讓他恨到骨子裡的嘲弄。
不惜反噬自身施展出壓箱底的禁忌神通。
竟然只斬殺了一具無足輕重的分身?
這種大招打在蚊子身上的戲劇。
換誰誰不氣。
秦無忌憤怒的渾身發抖。
而陸沉星則是嘴角上翹,浮現出諷刺的嘲弄。
「是你太蠢了,居然連真身假身都分辨不出來。」
一邊說著。
一邊連連咂舌搖頭。
搖頭的動作幅度不大。
但每一個細微的擺動都精準地戳在秦無忌的怒點上。
這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姿態氣得秦無忌肺都快要炸了。
他能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濁氣在沸騰翻湧。
上涌堵在喉嚨口。
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
從一介草芥平民到大秦頂級戰將。
從一介凡夫俗子到今日的大羅金仙巔峰。
從一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到統御統御一方戰線的主帥。
無盡歲月。
征戰不知多少年。
歷經大小戰役不計其數。
秦無忌還從未被人如此當面羞辱過。
而羞辱他的這個人。
不久前還未被他放在眼裡。
但憤怒之下。
隨之而來的還有從心底誕生的不安與恐懼。
短時間內接連兩次施展那門禁忌神通。
他的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每一寸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丹田中的力量已被抽空了大半。
殘存的本源在勉力支撐著這具軀殼。
周身之所以還能維持住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氣息。
是因為他在強自苦撐。
只要一動手。
必然將會暴露無遺。
到時候別說是眼前的陸沉星。
連他自己手下的那些大羅金仙都會看出他們的主帥已經是強弩之末。
繼而士氣大跌,軍心渙散。
所以此刻的秦無忌只能是假裝自己無事。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氣血壓下。
面沉如水,朝陸沉星放出狠話。
「哼,斬錯了又如何,本尊能斬你一次,就能斬你第二次。」
陸沉星驚疑一聲。
「哦?」
繼而戲謔笑問道。
「可若是這第二次,依舊斬錯了,那可該怎麼辦。」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在開玩笑。
但這句玩笑話落在秦無忌耳朵里。
卻比任何嘲諷都來得更加刺耳。
第二次還斬錯?
秦無忌瞳孔微縮。
其內一點紫光閃爍。
那是禁忌神通殘留的反噬之兆。
神念在陸沉星身上反覆掃過。
確認了對方的氣息,法則波動。
他很確信。
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絕對就是陸沉星本尊無疑。
之前那道真身被他一劍斬滅時沒有任何反抗。
消散得太乾淨了。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那一劍太強。
現在想來。
那根本就是一具以假亂真的替身。
可是他卻無力再斬對方一次了。
再動用那門禁忌神通。
恐怕就連龍脈之力都救不了他的道途。
然而秦無忌仍然很強硬。
「你大可以試試。」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戰劍在鞘中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
以此來為他虛張聲勢。
「試試就試試。」
陸沉星絲毫不慫。
「本尊就在這,你出手吧。」
一息。
兩息。
三息。
星空中只有遠處大羅金仙混戰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兩人之間的這片虛空卻靜得可怕。
秦無忌站在原地。
右手按在劍柄上。
指節青白。
但劍始終沒有出鞘。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星光的映照下微微發亮。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滑過顴骨。
滴落在他的戰甲肩頭。
他不敢動。
不能動。
也動不了。
此刻別說是催動禁忌神通。
就是斬出一記普通的劍光。
都會暴露他體內早已油盡燈枯的事實。
陸沉星嗤笑一聲。
那笑聲不大。
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周圍數萬丈的星空。
「既然你不出手,那我可就出手了。」
話音剛落。
便見一斧劈開星空斬在秦無忌頭頂。
這一斧他沒有用開天六式。
只是開天九斧最基礎的第一斧。
混沌初開。
純粹的力之大道灌注於斧刃之中。
斧光呈暗金色。
過處空間被從中齊齊切開。
切口光滑如鏡。
但就是這基礎的一斧。
裹挾的力道已足以讓任何大羅巔峰認真對待。
秦無忌御使飛劍抵擋。
戰劍從鞘中飛出。
劍身上血焰還未完全點燃便被斧光正面劈中。
劍鋒與斧刃相撞的瞬間。
炸開一團金紅交織的光爆。
戰劍上的血焰在斧光的碾壓下寸寸熄滅。
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柄跟隨秦無忌征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本命戰劍。
竟被一斧劈得倒飛出去。
戰劍在星空中翻滾著。
斧光將飛劍斬落後去勢不減。
繼續朝秦無忌本人劈去。
秦無忌倉促間撐起一面血色光盾。
光盾在斧光面前如薄紙般被從中劈開。
殘餘的斧力掃過他的胸口。
護體戰甲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金色的大羅之血從裂口中噴涌而出。
他的身影在一股巨大力量的裹挾下倒飛出去。
雙腳在星空中犁出兩道長長的空間溝壑。
溝壑邊緣的空間被摩擦的高溫燒得發紅。
翻滾了不知多遠。
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單手撐著一塊碎裂的隕石殘骸。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途中張口狂噴鮮血。
那血呈暗金色。
是他體內殘存的本源精血。
每一滴都珍貴無比。
此刻卻不要錢似的灑在星空中。
血霧在星空中緩緩飄散。
映著他蒼白如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