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死一般的寂靜。
宇智波斑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徹底僵住了,仿佛一座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布局數十年,算計人心,引導戰爭,好不容易才將長門那顆棋子推到既定的位置上。
結果,眼前這個小鬼告訴他,那顆他最看重的棋子,早就是別人家的形狀了?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種了一輩子的白菜,臨到頭了,才發現那片地壓根就不是自己的。
「千玄大哥……」
帶土的聲音,將千玄從裝逼的快感中拉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到帶土那張寫滿了「信仰崩塌」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把這小子給忘了。
他可不想自己剛忽悠瘸一個老的,又逼瘋一個小的。帶土這孩子要是現在就黑化,那樂子可就大了。
千玄眼珠一轉,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帶土的胳膊,拖著他就往旁邊一個黑暗的角落裡走。
「斑爺,我跟這小子聊點私事,馬上回來。」
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宇智波斑還沉浸在「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巨大衝擊中,只是下意識地擺了擺手,示意他隨意。
角落裡,光線昏暗。
「千玄大哥,你……」
帶土剛一開口,聲音里就帶上了哭腔。
「閉嘴。」
千玄直接打斷了他,然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你傻啊?」
帶土愣住了。
「你用你那雙寫輪眼好好看看,我像是那種會給別人當狗的人嗎?」
千玄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腦門,
「尤其是給一個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的老頭子當狗?」
帶土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他看著千玄,看著他那雙清明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腦子裡那根快要繃斷的弦,好像……又重新接上了。
「那……那你剛才……」
「逢場作戲,懂不懂?」
千玄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是你啊?一根筋,人家說什麼你都信。斑老頭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但他手裡的東西,可是實打實的寶貝。」
他拍了拍自己懷裡那幾卷木遁的捲軸,又指了指自己那已經完美融合了柱間細胞的身體。
「看見沒?好處先撈到手,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個什麼『月之眼計劃』,讓他自己做夢去吧。等他死了,這地方不就歸我們了?」
帶土的嘴巴,張成了「O」型。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几分鐘內,被顛覆,重塑,然後又被刷新了一遍。
原來……還可以這樣?
「可是……斑老頭他……」
「他快死了。」
千玄的語氣很平靜,
「他現在急著找個繼承人,把自己那套不切實際的夢想傳承下去。我不順著他,你覺得他會把這些壓箱底的寶貝給我?」
「記住,帶土。」
千玄的表情,難得地嚴肅了幾分,
「想要騙過敵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人。」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斑爺最忠誠的繼承人。而你……」
千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那個被我策反的,潛伏在敵人內部的,木葉的臥底。」
帶土的身體,猛地一震。
臥底?
這個詞,聽起來……好帥啊!
他看著千玄,眼中那熄滅的光,重新燃了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亮。
原來千玄大哥不是背叛了村子,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木葉!
他是在忍辱負重,深入敵後!
一瞬間,千玄的形象,在帶土心中,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與初代火影比肩的高度。
「我明白了!千玄大哥!」
帶土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名為「覺悟」的光芒,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千玄滿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
就在兩人「交接任務」的時候,洞穴的另一邊,一道粘稠的黑影,正從岩壁的陰影中,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黑絕的心裡,很不爽。
它不喜歡朔夜千玄。
這個男人,太不可控了。
從他出現開始,斑大人的計劃,就一直在跑偏。
戰鬥變成了燒烤,收服變成了談判,現在,連繼承儀式都搞得像一場菜市場裡的交易。
最讓它不安的,是千玄的眼神。
那雙眼睛,太通透了,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剛才,千玄沖它笑的時候,它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才是獵物的錯覺。
不行,不能讓這個男人,主導計劃。
黑絕的黃色瞳孔里,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意。
斑大人已經不行了。
只要等斑大人一死,自己就想辦法,將這個朔夜千玄……
它的念頭還沒轉完,就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黑絕猛地抬頭,正好對上了千玄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千玄沖它,咧嘴一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小黑子。』
黑絕的身體,瞬間僵住。
千玄安撫好了帶土,重新走回了洞穴中央。
石座上,宇智波斑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他仿佛在短短几分鐘內,蒼老了幾十歲。
「帶土,黑絕,你們先出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帶土和黑絕不敢違逆,躬身退出了這個巨大的洞穴。
洞穴內,再次只剩下千玄和宇智波斑兩人。
「我的時間,到了。」
宇智波斑靠在石座上,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寫輪眼,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變得渾濁不堪。
連接著他後背的管道,一根接著一根,從外道魔像上脫落,無力地垂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生命力正在以一個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
千玄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的忍界修羅,如今卻像個普通的,行將就木的老人,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你……」
宇智波斑費力地抬起手,指向了千玄,
「你真的……理解我的和平嗎?」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在意的問題。
千玄沉默了。
他走到石座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宇智波斑那隻無力垂下的手,重新放回了他的膝蓋上。
「斑爺。」
千玄的聲音很輕。
「一路走好。」
宇智波斑渾濁的眼睛,看著千玄。他似乎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是虛偽?
是憐憫?
還是……真誠?
他看不清了。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終結之谷的瀑布,出現了那個總是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男人。
「斑……我們……還能一起喝酒嗎……」
柱間……
宇智波斑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卻最終沒能成功。
他的頭,緩緩垂下。
那雙曾經讓整個忍界都為之顫抖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彩。
忍界修羅,宇智波斑。
卒。
千玄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失去生息的老人。
他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只有一種莫名的,見證了歷史終結的唏噓。
他伸出手,緩緩地,合上了宇智波斑那雙至死都未能瞑目的眼睛。
「你的和平,太孤獨了。」
「安息吧,老頭。」
「這個世界,就交給我這個年輕人,來好好『守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