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人們唱起了對秩序的讚歌，歌聲悠遠而肅穆，大家的神色變得莊重起來。
歌聲中，海面泛起了點點幽藍的螢光，沿著海岸線鋪展開來，像星星落入了海洋。
不僅如此，天空也出現了一片極光，五顏六色的光帶在夜空中流轉，絢麗至極。
這是秩序群島特有的景象，極為罕見，上一次出現還是幾年前。
人們把這當成神明的回應，紛紛雙手合十，虔誠地許願。
溫喻白只是安靜地看著，沒什麼反應。
秩序神偏過頭看他，問道：「他們都在向神明許願，你怎麼不許？」
溫喻白望著那片極光，反問：「許了，神明會實現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秩序神的聲音難得沒有那股輕浮，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反而顯得認真了幾分。
溫喻白頓了頓，然後他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著：
希望世界和平。
秩序神靜靜地看著他，篝火的光在祂臉上明滅不定，那雙翠綠的眼眸里映著溫喻白的側影。
祂聽到了信徒的願望。
祈禱結束，宴會進入了更狂熱的環節。
人們吃了烤肉，喝了美酒，開始徹底放飛自我。
有人光著膀子比試摔跤，有人拉著朋友在沙灘上轉圈跳舞，還有人借著酒勁向心儀之人唱起火辣辣的情歌……
作為被他們放聲謳歌的神明，秩序神並不覺得被冒犯，反而斜倚在岩石上看著他們，興致勃勃。
忽然祂開口道：
「喻白，給我唱首歌吧。」
溫喻白委婉拒絕：「……不會。」
「那我給你唱。」
秩序神沒有在意他的冷淡，祂清了清嗓子，張口就唱。
那是一種溫喻白從未聽過的語言，晦澀古老，歌曲調子也稀奇古怪。
溫喻白感慨：這大概就是耳朵被謀殺的滋味吧。
他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聽過這麼難聽的歌。
——
在信仰秩序的第九十九天，秩序神送給了信徒一個特別禮物。
平日裡祂就經常送東西，隨手摘的鮮花、深海打撈的寶石、海灘上撿的會唱歌的貝殼等等，溫喻白已經習慣了。
他打開這次的禮物盒子，卻怔住了。
只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面鑲嵌著一顆深藍色的寶石，約莫拇指大小，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散發著迷人的光暈。
溫喻白滿心疑惑，疑惑中還帶著幾分警惕。
秩序神雖然看起來風流浪蕩、沒個正形，但這段時間卻從來沒有對他做過逾矩的舉動。
頂多是嘴上不著調，行為卻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所以溫喻白覺得這位神明大概只是性子散漫，對他沒有那方面的企圖。
可戒指這東西的含義，實在曖昧，溫喻白不懂秩序神突然送這個幹什麼。
「這是？」
秩序神回道：「海神的主權柄。」
溫喻白手一抖，差點把盒子摔了。
「啪」的一聲，他迅速合上盒子，塞回秩序神手裡。
「不喜歡嗎？」秩序神低頭看了看被塞回來的盒子，又抬眼看他。
溫喻白道：「這太貴重了。」
擁有神明的力量，這當然很誘人，他也忍不住心動，可是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到今天也看不透秩序神的目的。
祂做這一切，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秩序神看著他警惕的眼神，忽然笑了。
祂把那個盒子在手裡拋了拋，那枚足以讓整個海洋為之震動的權柄，被祂像玩具一樣上下拋接，動作隨意極了。
「你忘了？你還欠我一次人情，收下它，我們就兩清了。」
溫喻白愣了下，腦海中浮現出之前的記憶。
他跪在秩序神面前，求祂出手救治氣息微弱的厄瑞玻斯。
那時他還不知道厄瑞玻斯會是神明，那種程度的傷根本不會讓一位神明死亡，但秩序神確實答應了自己，出手相救。
溫喻白沉默了一會，問：「為什麼？」
秩序神看著他，意味深長地道：「為了世界和平吧。」
溫喻白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這算什麼理由？
不等他追問，秩序神已經打開盒子，取出那枚戒指，牽起了他的左手。
溫喻白本能地身體僵住，下意識想縮回手。
可轉念之間，另一個念頭壓過了本能。
如果自己擁有了神明的力量，是不是就有了反抗的資本？
至少在那些神明要做些什麼的時候，自己不至於毫無用處。
於是他克制住了縮手的衝動，任由秩序神拖著他的手背，將戒指緩緩推入他左手的中指。
戒指很漂亮，寶藍色的戒面在光線下流光溢彩。
可溫喻白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波動，和戴了一個普通的飾品沒有區別。
「其實，」秩序神看穿了他的疑惑，慢悠悠地開口，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戲謔。
「這不是海神的權柄。」
溫喻白：……
果然又在逗他。
他就知道，這傢伙嘴裡沒幾句正經話。
秩序神的無語操作並不少，溫喻白已經能很平靜地應對，他沒說什麼，正打算摘下戒指，卻聽到秩序神的下一句話。
「這才是。」
他看見秩序神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竟直接沒入了胸膛，沒有出現傷口和血跡，像是穿透了一層水面。
秩序神低垂著眼睫，難得收斂了平日的不正經，當祂將手重新抽出來的時候……
溫喻白的眼前驟然亮起朦朧的光，意識和身體脫離開，他無法看清秩序神手裡的是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秩序神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然後溫喻白聽見了海浪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浩瀚的海水在他的意識里翻湧、奔流。
他的身體變得輕盈，仿佛融化在了無邊的蔚藍里。
他能聽見深海魚群無聲的私語，看見陽光被海水篩成一縷縷的碎金，感受到海水從指尖流過，清晰得不可思議。
海風的每一次轉向，潮汐的每一次漲落，都像是他自己身體裡血管的跳動。
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凝聚，將他的感官一層一層地剝離，又一層一層地重建。
意識浮沉之際，一道呼吸擦過耳廓，帶著笑意。
「你當海神之後，收三千情人時，能不能選我做第一個？」
溫喻白：……
要不這個權柄他還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