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瑞玻斯悄悄從髮絲縫隙里仰視光明聖子。
奇怪,聖子怎麼波瀾不驚,臉上一點高興的情緒都沒有,平靜得都快透出一種死感了。
厄瑞玻斯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這一切都在聖子的掌握之中?
他提出改造方案的時候,聖子不僅同意,還給他加碼,莫非是早就預料這個結果?!
厄瑞玻斯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恍惚間想站起來,卻忘了自己已經蹲了不知道多久。
他雙腿一陣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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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喻白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砸過來的厄瑞玻斯。
兩個人的身高差不多,厄瑞玻斯這一倒正好撲進他懷裡,額頭磕在他的肩窩上,散落的黑髮蹭過他的下頜。
溫喻白感到一絲不自在,但還是假裝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厄瑞玻斯的後背。
「沒事吧?你幹得……很好。」
既然罪魁禍首是自己,他就不能遷怒好兄弟了。
厄瑞玻斯聽到這句誇獎,卻沒什麼回應,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接收到了別的信息。
鼻尖縈繞著的是一股淡淡的皂香味,乾淨又安心,很好聞。
厄瑞玻斯微微偏過頭,情不自禁地蹭了蹭。
溫喻白象徵性地拍完他的後背,便準備推開他。
可就在這時,厄瑞玻斯忽然抬起雙手,一把收緊,把他又按回了擁抱里。
溫喻白很疑惑,「嗯?」
厄瑞玻斯把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說了一句,聲音發虛。
「腿麻了,站不穩,借我靠靠。」
——
傍晚,溫喻白從厄瑞玻斯的公寓離開,回到聖殿。
在即將走到聖殿大門的石階前,溫喻白便看見洛維恩和大祭司正從路的另一頭回來。
大祭司走在前面,滿面紅光,身後跟著兩三輛裝得滿滿當當的馬車,車斗里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洛維恩跟在大祭司後面,對這些東西看都沒看一眼,表情淡淡的,透著一股無聊。
幾位人高馬大的騎士護在他們周圍,讓周圍的行人只能遠觀,不能靠近,但少不了驚呼聲和隱隱的痴迷眼神。
溫喻白遠遠望見他們,腳比腦子反應更快,當即身子往後退,拐了個彎,躲進拐角。
他背靠著牆壁,聽見大祭司中氣十足的聲音飄來,正吩咐人搬東西。
等那陣喧鬧漸漸遠了,他才走出來。
聖殿大門已經沒有大祭司和洛維恩的身影,溫喻白鬆了口氣,才慢悠悠地走進聖殿,路過廣場,穿過走廊,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可剛走過某個拐角,手腕就被人一把扯過去。
溫喻白被這股力道拽得踉蹌了半步,隨即眉頭一皺,穩住身形,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
可對方似乎沒站穩,被他這一扯,整個人倒了過來。
溫喻白趕忙伸手抵住對方的肩膀,保持一定距離。
「洛維恩,你幹什麼?」
洛維恩被他抵著肩膀,也不掙扎,就著這個被推開半臂的姿勢抬眼看他。
「聖子,你幹嘛避著我?」
溫喻白避開他有些委屈的眸子。
洛維恩的眼神還挺機靈,明明他動作已經夠快了。
洛維恩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下移,偏了偏頭,鼻翼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分辨出空氣里某種讓他不適的氣味,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冷意。
「你和厄瑞玻斯幹了什麼?」
溫喻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注意到另一個重點。
「你怎麼知道我去找厄瑞玻斯了,你跟蹤我?」
「還用跟蹤嗎?」洛維恩盯著他,語氣里的不爽已經懶得掩飾了,就連眼神里也透著幾分危險。
「你身上他的味道那、麼、重。」
溫喻白:……
不光眼睛靈,鼻子也跟狗似的。
「哦。」
溫喻白沒有和洛維恩交代的必要,也沒這個義務。
他抬手將洛維恩往旁邊撥了半步,推開他,徑直朝前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兩步,手腕再次被一把扣住。
那隻手速度很快,力道也極大,溫喻白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貼上了牆壁。
洛維恩的手撐在他的身側,另一隻手還扣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呼吸可聞的尺度。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溫喻白的頸側,粉色的長髮垂落,掃過他的肌膚。
溫喻白有些癢,條件反射地躲了躲,可下一秒臉頰就被輕輕捏住,扳了回來。
「他抱了你,還是親了你,嗯?」
洛維恩問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笑意。
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可此刻卻沒有半分夢幻。
壁燈從側面打過來,光線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線。
半張臉浸在暖光里,美好得如壁畫上的神明;另半張臉沉在陰影里,那雙冰藍的眸子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海,正翻湧著風暴。
溫喻白面色沉了下來,他用力掙了一下被扣住的手腕,卻沒掙開。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悅,「鬆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有這麼齷齪的心理?」
這問題太冒犯了,厄瑞玻斯是他的好兄弟,是老老實實的正經人,和這個喜歡逗弄人的洛維恩不一樣。
聽到「齷齪」兩個字,洛維恩沒有反駁,反而低下頭,繼續湊近,動作親昵得近乎狎昵,像是要坐實這個詞。
「你怎麼知道,他和我不一樣?」
溫喻白被這毫無分寸的舉動惹惱了。
他不再留手,用另一隻自由的手抓住洛維恩的肩膀,膝蓋猛地向上發力,頂上對方的腰側,接著再扯下他的手,用力把他推開。
動作乾脆利落,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洛維恩悶哼了一聲,尾音卻帶出了一絲不正常的微顫。
他微微弓起身體,髮絲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溫喻白的面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洛維恩,你過分了。」
他沒有再看洛維恩一眼,轉身離開。
洛維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過分,以前從沒有人這樣說過他。
原來不被愛是這樣的感覺。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看戲的輕佻。
「明明讓他愛上你,是那麼容易的事,為什麼偏偏要這麼費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