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風大步朝城門走去。
排隊的百姓不少,他站在隊伍最後面,跟著往前挪。
前面的百姓一個個地被檢查,守衛問話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聽得很清楚。
「從哪來的?」
「瀛洲那邊。」
「去瀛洲做什麼?」
「走親戚。」
「路引呢?」
「有有有,在這兒。」
一套流程走完,守衛揮了揮手,那人趕緊收拾東西走了。
輪到吳風的時候,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劍柄上停了一下。
「從哪來的?」
「幽州。」吳風說,語氣平淡。
「去幽州做什麼?」
「遊歷。」
守衛又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過去的路引翻了兩頁,確認沒問題,揮了揮手。
吳風把路引收好,大步走進城。
城裡的景象跟遼國那邊的城池截然不同。
街道寬敞,兩旁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賣兵器的,應有盡有。
路上行人很多,有百姓在買東西,有商販在吆喝,有小孩在巷子裡追逐打鬧。
茶館裡坐滿了人,有人在喝茶聊天,有人在聽書,有人在下棋。
酒樓的二樓窗戶開著,幾個穿著錦袍的商人在喝酒,笑聲從樓上飄下來,在街上迴蕩。
但吳風注意到,街上的巡邏兵比正常的數量多了不少。
一隊接一隊的士兵從街上走過,步伐整齊,腰板挺直,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箭樓,樓里站著弓箭手,箭矢已經搭在弦上了。
吳風收回目光,順著主街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路邊出現了一座三層樓的酒樓,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醉仙樓。
大門敞開著,裡面的桌子坐了不少人,店小二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吳風走進去,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吃點啥?」店小二跑過來,肩上搭著一條白布巾,手裡拿著抹布,在桌上擦了兩下。
「來一壺好酒,切兩斤滷牛肉,再來一碟花生米、一碟醬菜。」吳風說,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店小二眼睛亮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拿銀子,吳風按住他的手,把銀子推過去,但沒有鬆手。
「再跟你打聽點事。」吳風說,語氣平淡,但眼神直視著店小二。
店小二愣了一下,然後陪著笑:「客官您問,小的知道的一定說。」
吳風鬆開手,銀子落在店小二手裡。
店小二把銀子揣進懷裡,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最近這邊情況怎麼樣?」吳風靠在椅背上,隨口問了一句,「我看城門口查得挺嚴的。」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客官您是從外地來的吧?」
吳風點了點頭。
店小二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不瞞您說,這邊最近不太平。新官家繼位之後,一直在往邊境調兵。您進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城牆上那些兵,比以前多了好幾倍。」
吳風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店小二繼續說:「老百姓心裡都慌。先帝剛走,新官家就急著調兵,這不是要打仗嗎?大家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安生日子,這又要打,誰心裡不慌?」
他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您是不知道,最近城裡物價都漲了。米價漲了兩成,肉價漲了三成,連鹽都貴了不少。大家都在囤東西,怕真要打起來,物資斷了。」
吳風放下茶杯,問了一句:「新官家調兵,是要打哪兒?」
店小二猶豫了一下,湊得更近了,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聽說是要北伐,打燕雲十六州。」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繼續說:「城裡的兵都在傳,說是新官家要在三個月內北伐。具體什麼時候打,打哪兒,沒人知道。但這邊的駐軍一直在增加,從別處調來的兵一撥接一撥,營房都住不下了。」
吳風眯了一下眼,點了點頭。
店小二直起身子,陪笑道:「客官您稍等,小的去給您上菜。」
他轉身走了,腳步輕快,消失在廚房的方向。
不多時,店小二端著托盤迴來了,一壺酒、兩斤滷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醬菜,擺在桌上。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說了一句,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吳風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滷牛肉塞進嘴裡。
牛肉鹵得爛,嚼起來不費勁,咸香味在嘴裡化開。
他又夾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兩下,喝了口酒。
窗外的街上,一隊巡邏兵走過,腳步聲整齊,鐵甲碰撞的聲音清脆。
幾個百姓站在路邊,看著巡邏兵走過去,低聲嘀咕了幾句,聲音太小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輕鬆。
吳風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酒。
從店小二那聽來的消息,跟他之前掌握的情況差不多。
趙光義急於建立威望,北伐是板上釘釘的事。
邊境調兵,物價上漲,百姓人心惶惶。
一切都在往那個方向走。
他又夾了一塊牛肉,慢慢嚼著。
店小二的話里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三個月內北伐。
這個時間點,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三個月,足夠他處理完涿州、媯州、儒州這幾個地方了。
吳風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窗外的天色還早,太陽掛在西邊,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把街上的青石板照得發亮。
酒樓里的人越來越多,有商人在大聲談生意,有武者在低聲聊天,有文人在吟詩作對。
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在酒樓里迴蕩。
吳風吃著牛肉,喝著酒,聽著周圍的談話聲。
旁邊桌上,幾個穿著錦袍的商人在聊天。
「聽說新官家要北伐,你們囤貨了沒有?」
「囤了囤了,米麵糧油都囤了一批。真要打起來,物價還得漲。」
「我聽說遼國那邊也不太平,上京被人滅了。」
「誰滅的?」
「不知道。反正是被滅了。現在遼國那邊亂成一鍋粥,好幾個部落都在爭著上位。」
「那不正好?遼國內亂,新官家北伐,勝算就大了。」
「勝算大了有什麼用?打仗打的是錢糧,打的是人命。真要打起來,咱們這些做生意的第一個遭殃。」
「也是。唉,這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年,又不太平了。」
吳風聽著這些談話,嘴角翹了一下。
商人敏感,嗅覺比普通人強得多。
他們已經在為可能到來的戰事做準備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