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層邊緣,忽然亮起大片聖光。
那些原本隱伏在雲層與虛空褶皺中的天使和半神,見林默與高陽戰作一團,紛紛出動。
朝人類帝國一方的人馬撲來。
他們數量不少,足有上百之眾,每一個都帶著神界特有的傲慢。
聖光在翼尖和刀鋒上連成一片,像一片會移動的光海。
先遣隊這邊立刻炸開了鍋。
龍飛羽把西拉爾往身後一擋,銀白長槍橫在身前,迎面攔住三個沖在最前的天使。
槍尖上的聖光與天使的羽翼撞在一起,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尖嘯。
西拉爾沒躲,六翼展開,以天使對天使,和龍飛羽背靠著背,用純粹的聖光與敵人對轟。
白榮和萊虎各領一隊,一個在左側攔住兩個半神,一個在右側和一群神界士兵攪在一起。
白榮的白虎戰刀已經卷了刃,仍一刀一刀往前砍。
萊虎更是乾脆,騎著飛獸衝進敵陣,像頭髮了狂的猛虎。
蘇琳帶著自己的勇者小隊在後方架起聖裝劍陣,專打那些想從側翼偷襲的天使。
就連何遠都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站在最後面,見誰漏過來就補上一劍,嘴裡還時不時的指揮。
戰鬥很亂。
半神與天使的單體實力雖強,但先遣隊勝在人多且不怕死。
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頂上去。
奧特木藏在兩個士兵身後,瑟瑟發抖,他好像幫不上什麼忙。
……
而黃昏層深處,林默與高陽的肉搏還在繼續。
林默的黑劍如風暴般卷向高陽,暗金色的劍光在虛空中拖出長長的尾痕,像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暗金巨蟒。
高陽不慌不忙,長槍在他手中如活物般遊動,槍尖點、撥、挑、掃。
每一下都正好落在林默劍勢最難受的地方。
林默越打越快,但快並不能帶來優勢,高陽的長槍總能在最後一刻把黑劍撥開。
林默瞅准一個空隙,猛地蹬地前沖,黑劍直刺高陽脖頸。
高陽的身體在虛空中詭異一扭,像沒有骨頭一樣側開。
黑劍的劍尖擦著他的皮膚滑了過去,而他的槍尖則順勢向前一送,劃破了林默的黑袍,在肋側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
兩人分開。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破開的袍子和慢慢滲出的血,眉頭皺起。
高陽橫槍而立,上身精壯的肌肉映著遠處的金光,像一尊沉默的鐵像,他淡淡開口。
「我當初為了打敗一個魔王,苦練了一百五十年槍法。為了獲得第一道聖光法則,又感悟了五十年。你,憑什麼跟我斗?就憑你這三個月?」
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將槍尖指向林默,眼中沒有任何輕視,只有一種沉澱了三千年的冷靜。
林默沒說話,抬手扯掉黑袍,露出一身線條分明的舊傷。
黑劍在他掌中翻轉半圈,重新握緊。
他忽然明白了高陽為什麼要選擇肉搏,長劍對長槍,本來就短上一截。
而對方又有千錘百鍊的技巧,這是高陽眼中最穩妥的勝法。
他再次沖了上去,這次他沒有再用單純的快。
而是將殺戮法則重新覆上劍身,每一劍都讓空氣凝滯。
高陽的眼神終於凝重了一分。
下方觀戰的幾人也看出了林默的劣勢。
戰神把斧頭柄都快捏斷了,審判眉頭緊鎖,連綿綿都著急了。
但問題是這種級別的戰鬥他們根本插不上手啊。
殷血盯著戰局看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壞笑,轉頭朝下方看去,看到人群中躲閃的奧特木,眼中閃過一道光。
她的翅膀輕輕一振,脫離時間屏障的保護,朝下方人群飛去。
審判愣了一下,朝她背影喊道。
「你幹嘛去!」
殷血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
「我想賭一把。」
……
林默與高陽的戰鬥已經白熱化,四周漂浮著雙方交戰留下的法則碎光。
高陽的槍法確實精湛,每一槍都像從時間深處遞出的舊債,刁鑽、精準、毫不遲疑。
林默幾次試圖近身,都被槍尖逼退。
黑劍與長槍在虛空中快速交擊,每一次碰撞都令空間如鏡面般碎裂,又在下一瞬被時間法則強行修補。
「你應該也明白了。」
高陽一槍橫掃,將林默逼開,然後緩緩收槍,忽然開口。
「時間法則的極限,對現在的我來說,還不夠。我要回到過去,徹底掌握它。到那時候,因果會重新排列,你也不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個已經推演過無數遍的結論。
「所以你本可以不用受這些苦。現在把殺戮法則交出來,我會讓那個時間線里的你,繼續做個普通人。」
高陽沒說是哪個時間線。
但林默聽懂了。
如果高陽成功,那麼召喚勇者的因果就會斷裂。
林默可能會在地球上過著平常的生活,照顧母親,給人打工,偶爾被親戚絮叨幾句。
但那並不屬於這條時間線的自己,那始終只是另一個林默。
林默嗤笑一聲正準備開口反駁。
突然另一個聲音傳來,那聲音與林默一模一樣。
「你不會以為剛剛那就是我的真實實力吧。」
這個聲音響起,高陽瞳孔一縮,猛地轉頭。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虛空中,一個與林默完全相同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人也穿著黑袍,腰間挎著黑劍,臉上看不出喜怒,身上也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就是這沒有波動,反而讓高陽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剛剛跟你打的,只是我的一道分身。」
後來者的聲音冷得像冬天刮過石縫的風。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的本體動手?」
高陽的大腦在極短的一瞬里轉過了幾千種可能。
眼前這個人完全感知不到氣息,是林默本體已經強大到自己感知不到氣息了麼?
一直跟自己戰鬥的只是林默的分身?
自己一直在被他戲耍?
分身最多只有本體50%的實力,即便是這樣自己硬接一劍也費勁,那真正的林默會強到什麼地步?
恐懼如寒氣般從脊椎骨升起,侵蝕了他三千年不曾動搖的判斷。
也就是這短暫的分心,讓林默抓住了機會。
暗金色的殺戮法則在劍尖燃燒得極不真實,像一片被點燃的夜幕。
高陽猛地回頭時,黑劍已經沒入他的胸膛。
他看見自己的血從劍刃兩側湧出來,溫熱而黏稠,沿著那暗金色的光一滴一滴往下落。
遠處,殷血興奮的聲音響起。
「哈哈!本王又賭贏了!」
在她身後一個木偶獸緩緩探出頭來撓了撓頭。
「嘿嘿,老大我厲害吧!」
高陽低頭看著穿過自己胸膛的劍,身體一陣陣發冷,意識卻異常清醒。
那個被他認為是分身的人,原來根本就是本體。
而剛才那個他以為的本體,是那個木偶獸操縱的木偶。
他被這最拙劣、最像路邊把戲的騙術,騙開了三千年不曾動搖的專注。
與此同時,林默冷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卻侮辱性極強。
「白痴。」